何洛书唇角浮起一抹笑意,他找了个角度合适的卖木头的摊位,装作在悉心挑选木头,实际则观赏起这寄灵是如何操纵着宿主捡漏的。
……
【这什么黑市,怕不是逗小孩玩的地方。】
沈时堰在脑海中嚷嚷着。
【讲得那么玄乎,什么法外之地、恶人盘踞,卖的都是无法之物……结果卖的顶多是些小众商品,拿到外面,这些摊主比起因为杀人伤人,更先会因为哄抬物价被抓起来吧?!】
[还说你不心急,谁知道对上暗号的人里有没有那些道貌岸然的假君子,一上来就把看家东西拿出来,摸坏了怎么办?再说了,你是来寻刺激的吗?]
沈时堰恨恨磨牙,他脸上咬肌鼓起,额角也蹦出青筋,片刻后才消退下去。
【你说的那东西,在哪里?】
[喏,你右手边的摊子,那个角落,有一团黑色的根茎。]
黑市灯光暗淡,那摊主又垫的黑布,还没有扯平整。饶是沈时堰已经是筑基修士,还是花了很大功夫,才把残魂说的那东西与布料的褶皱区分开来。
【这是什么?】
[地蚕天根,能提纯你的根骨,非有妖兽血脉者不可承受。现如今两族混血并不多,这东西落别人手里就是个摆设。但你还是多留点心,别让摊主知道你有多需求这东西。]
沈时堰的关注点却全在另一处。
【什么妖兽血脉?】
龙?饕餮?梼杌?再不济,虎豹孔雀也行。
他脑内已经开始循环播放自己激活妖族血脉,摇身一变人上人,从此成为横压一代修士的阴影,四方拜服。而他那小师尊也学会了识相,满脸崇拜的看他,眼里再没有其他讨人厌的东西。
[这个嘛,是九幽吞山兽。]
九幽吞山兽?
沈时堰拧眉思考。
何洛书也在思考,只不过他可以找外援。一条消息跳跃过几个联络傀儡,最终传来了孔空的解答:“九幽吞山兽?就是种板牙特别大的大地鼠,它挖洞特别厉害,但是我还没能造出复原它十成功力的傀儡。”
技术宅还在遗憾,这边何洛书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位阿堰,目前的面容虽然冰冷了些,但也是俊朗出尘能打八分的类型。但是要再加上一对大板牙……
噗嗤。
“谁在笑?!”
第70章
沈时堰愤怒转头。
黑斗篷既遮掩了他的视线也遮掩了所有人的面容,没有任何人对他的怒吼做出反应,他们仿佛来自泉下的幽魂,只是一层碳化的影子,薄薄投在人间,与所有事物都隔着一层。
沈时堰甚至怀疑起自己到底有没有说出口。
还是脑海中残魂的轻笑唤回了他的神志,催促他赶紧办正事。
沈时堰蹲下=身,随手抓起了一个半破的陶罐,刻意压低声音问:“怎么卖?”
摊主伸张开五根手指。
这是什么意思?
沈时堰额头冒出一片冷汗。
[这东西便宜,是个破烂。]残魂在他脑海中翻译,[你倒是眼光好,一挑就中个最不值钱的。摊主意思是这样的东西你得捡五件他才开张。]
五件?
沈时堰放松下来,他随手又拿起块碧玉,被摊主伸手挡住。
[这东西的价格可不是开张价了。]
残魂发出轻笑。
沈时堰又拿起另一样,这回摊主倒是没阻拦。但这摊子上东西又多又杂,全然没按照价值分类。有的东西看似不起眼,比如看起来像烂掉了的干花,实际上却是价值连城;有的东西看起来很华美,却又归入破烂一类。
他就这样挑挑拣拣,看着摊主根本看不见的脸色。
何洛书在远处看他,好想找个人吐槽。
在他穿越前,网上有只猫因为会察言观色大火,也是这样听不懂人话,只是一味试探。
萝卜?萝卜?纸巾?米〇鼠?真棒~![1]
好在何洛书彻底看累以前,这名宿主总算找到了属于他的“纸巾”,只是无人夸他“真棒~!”
估计他也不稀罕。
沈时堰确实不稀罕。强装着镇定,把那块地蚕天根收入囊中,他激动的手都颤抖一瞬。
没事,没事的……
他看向摊主,依旧把自己的嗓音压得低沉又沙哑:“多少钱?”
摊主手心向上,拇指与食指捏成圈,剩下三指平平摊开。
残魂为沈时堰解释了下这个手势代表的价格,报出的数字令他心头一跳。
【怎么会这么多?疯了吧?!你不是都说是些没人要的破烂吗?】
残魂一言不发。
摊主依旧固执地摊着手,比着那个怪异的手势。
见沈时堰迟迟未给钱,四周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他能很清晰的感觉到,附近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沈时堰咬咬牙,从芥子里掏出了对应的数目,拍进摊主手里。
这个数字虽然不至于让他负担不起,但是也已经刮走了他大半的积蓄。一时间,之前他随手买那些小玩意儿浪费的钱都让他肉疼起来。
沈时堰豁然起身,直直要往出口去,被残魂喝住。
[你疯了!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为了这五样东西来的吗?!]
【随便吧,我前面买的不已经够作伪装了么?】
[这只是个小头,后面激活血脉需要的岂不是天价……]
目标修士和寄灵一路争执着出了黑市,不知是不是由于接触过托儿的原因,这寄灵明显要更话多一些。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钱摆什么阔啊?
何洛书挠挠耳朵,随手捡起块沉香木来。
摊主竖起食指,又屈下一半。
何洛书准确地将块灵石弹到对方手里,潇洒一挥袍子,没要找零。
当做看了场好戏,又挡了摊主生意的回报吧。至于这块沉香木,可以拿去给孔空师兄。
何洛书也跟着出了黑市,临走前他回头一看,只见那宿主刚刚光顾过的摊子,摊主也开始收拢东西,在摊主的不远处,有两道阴影不近不远地盯着,而摊主毫无所觉。
秦师兄也在,那完全可以放心了。
在正事上,秦无天从没出过岔子,再加上本就靠谱的第一礼正,怎么可能有目标拿不下?
那口哨怎么吹来着?
总之,他也不能落后呀!
……
沈时堰的心怦怦直跳,和残魂吵架的愤怒从心头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强大的向往。
他反复向残魂确认:【我用了这个,马上根骨和资质都会变好?】
[对,而且修为也可能有进步。]
残魂信誓旦旦。
[如果你有天赋有悟性消化吸收的足够快,那你甚至还能赶上接下来的武斗大比。]
谁能拒绝在整个寰垠界五分之一的修士面前,一鸣惊人,然后成为天才,被送入最终决赛呢?到最后如果能进入前三魁,那么整个寰垠未来十年都会传颂你的名字,甚至在数年之后提到少年英才,必然会提到你。
自从寰垠大比开始举办以来,仅有一届例外。但那也只是因为那届有一人太过卓越,如同明月辉光皓皓,将其余星子衬得黯淡无光。
总之,沈时堰被这美好未来蛊惑的眼神发直,呼吸粗重,他迫不及待地问残魂:【是不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现在就开始?】
[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残魂骤然警觉。
沈时堰也心头一紧。
断断续续的、滑稽的口哨,吹着尖利的、重复的调子,那调式听起来陌生又古怪,却无端听的人心里发冷。
他猛地一个后撤步,将脊背贴到墙上,手已经贴上芥子。
[不跑吗?]
【这可是翼城!只要弄点大动静出来,很快就会有人来保护我的。】
沈时堰翻到一枚响箭,这还是启程来参加大比以前,鲤庭特意塞给他们每人一个的。每个人至少都有一根,据说声音巨大,并且能持续不断地响上许久。
他将响箭紧紧攥在手里,随时准备用灵气触发。
那悠扬又诡异的口哨声还在响着,距离越来越近了,甚至能听见对方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