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这是什么?”顾深寒翻着翻着,忽然看到一张画,他之前没见过,“你新画的?”
“给我!”荣予安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难得语气激动,“寒哥你快给我!”
“给就给,紧张什么?”
顾深寒注意到画上是一群人,全部穿着类似明制的古装长袍,其中有一对老夫妻,头发花白,还有一对中年夫妻,看起来感情很好。
还有三个青少年,两男一女,大的男孩至多十六七,小的两个十二三的模样。
“画了许久才画完的,怕你不小心弄坏了。”
荣予安看着画上的家人,心里不免一阵难受。
他今天学习时碰巧看到平板里有“妈妈”二字,便想到自己的母亲还有家中其他亲人。也许以后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们,他一想到这点真的很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彻底忘掉,于是便干脆画下来。
原本并没有想叫顾深寒看见的,只是后来开始复习,他便把这事给忘了。
他说:“抱歉寒哥,我刚刚语气不好。还有这些纸,我没有问过你就拿来用,对不起。”
能换两千二百个馒头的一张纸,他问过卢姨,寻常人要赚两千二需要多久,卢姨说若是能力一般,没什么特殊本领,差不多要半个月左右。
半个月,一张纸要努力半个月才能换得,实在贵重。
他虽生在侯府,家中仰仗祖父战功也颇受帝王恩泽,可祖母和母亲持家有度,从不许他们染上奢靡之风。
若不是品质越好的纸越经得住岁月催磨,他便不会用这么贵的纸了。
顾深寒把画还给荣予安:“你以前是不是除了喜欢穿汉服,还喜欢看古代背景的书?”
他有种感觉,荣予安似乎是把自己融进了哪个时代里或者故事里。在这个体系里,荣予安的一切行为逻辑都是自洽的,合乎常理。反倒是在现代这个社会才会有各种矛盾和说不通。
这家伙会不会是把自己当成了某个古代故事里的角色?
“古代背景的书?寒哥你在说什么样的书?”
“比如明朝的书,或者有相似架空背景的书,又或者,你喜欢看古风小说?”他还记得当时在车里把“检察院”换成“都察院”时荣予安吓一跳,那也就是说荣予安脑子里的“检察院”很可能就是“都察院”。
“寒哥我不大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好。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画的这些都是谁?”
“也、也不是谁。只是脑海里有想到就画下来了。”荣予安把画小心卷好。
他是将长宣裁成一半画的。这般好的纸,只要他存放得当,可以放好多年,这样就不用担心会忘掉。
顾深寒看着荣予安的眼睛:“他们是你脑海里的家人?”
荣予安的身体忽而绷紧。
他想说不是。可他实在无法否认,便问:“寒哥你为何会这样问?”
顾深寒说:“你自己画的时候难道没发现你跟他们都有神似的地方?”
荣予安还真没有注意这些,他只是想到家里人平时的模样,喜欢做什么,便起笔开画。他甚至没有思考太久,只是忽然意识到最近想起家人的次数在逐渐变少。
明明刚来这里时他眼前整日都是家人音容,他是渴望回去的。现在却已经不敢再奢求,想得也少了。
可不想,他真的害怕某一日会彻底遗忘。
顾深寒说:“算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强求。还有,纸是给你买的,你愿意怎么用就怎么用,你拿去垫薯条我也没意见。”
荣予安:“薯条是什么?”
顾深寒:“……”你倒是挺会抓重点!
晚上八点半,顾深寒开车带荣予安出门,来到一家KFC门店。
他给荣予安点一份套餐,当中就有薯条。还有可乐跟汉堡、烤翅、草莓圣代、红豆派。
顾深寒:“尝尝。”
荣予安都没吃过,但他翻了翻,小声疑惑道:“寒哥,这里不给筷子吗?”
连个勺也没有,也没有叉子,难道用手抓着吃?
看看周围的人,好像真是如此。
荣予安起身去洗手,回来徒手开吃,一吃就喜欢上这些味道。
薯条外壳有点脆,里头软软的,蘸着番茄酱,咬下去酸酸甜甜,咀嚼起香得很,居然吃得停不下来!
他白天学习时学到番茄,这么一联系就记得更扎实了。
还有圣代跟汉堡!这“圣”字是简体字,广告牌上有。
荣予安问:“寒哥你不吃吗?”
顾深寒早就对这些失去兴趣,要不是家里现做需要花比较久的时间,厨师们没有事先准备,家里做得会更好,他也不会把荣予安带出来在这吃。
可此刻看荣予安吃得这么开心,他又觉得一起尝尝也未尝不行,干脆又要一份。
荣予安看到店里还专门弄了一块地方给小孩子们玩,里头还有许多玩具,他忍不住多看几眼。
若不是在另一个世界嫁了那么个靠不住的人,他此刻多半也当爹爹了,小孩子多么可爱。
顾深寒问:“在看什么?”
荣予安指着孩子们玩的东西,小声问:“寒哥,那叫什么?”
顾深寒感觉耳窝怪热的,微微躲了下:“说话就说话,别凑这么近。”
荣予安说:“将来我也要带我的宝宝来这里玩。”
顾深寒哼道:“你想的还挺远。之前是谁说要找个赘,什么的?这会儿又想要宝宝了?”
荣予安没太懂,这两者放一起有什么问题吗?他肯定是要找个人才能跟他一起生宝宝啊。不过这事实在不好再提,那毕竟他们还没和离,名义上他还是顾深寒的夫郎呢,哦不,是男妻。
“寒哥,这个你不吃?”荣予安转开话题,指着顾深寒一直没动过的红豆派。
“太甜。”
“那我吃可以吗?浪费食物不好。”
“随你。不过太晚也别吃太多,不好消化。”
“回去在院子里溜达溜达就好啦。”
荣予安不客气地拿走,几口吃完,感觉脆甜脆甜,心里终于不像之前那么难过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顿住,若有所思地看向顾深寒。
“看什么?”
“没、没什么。”
“有事就说。”
“寒哥,你是看我难过才带我出来吃这些好吃的吗?”
“你刚才很难过?”
“……没有!”
这要是承认了,那不就又要被问为什么难过?
顾深寒说:“没有你瞎猜什么?吃完了赶紧回去。”
荣予安快速吃掉最后一根薯条,擦擦嘴和手,把纸巾攥成一团放进空掉的汉堡盒,然后又学着其他人把垃圾丢进垃圾桶。
他觉得自己今天又更像个现代人了!
顾深寒发现荣予安现在上车都不用他提醒,坐进副驾驶位就知道第一件事是扣安全带。第二件事是拿出小毯子打开给自己盖好,一套动作下来简直行云流水。学得倒是快。
“怎么了寒哥?我的脸没擦净吗?”
“不是,是发现你现在动作挺熟练。”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那难一点的你会做什么?”
“我会……针线活?这算么?不过只能算一般,主要是绣工不大好。我还会做几种点心,但是没有家里的厨师做得好吃。我还会记账,管家。”
“真的假的?”
顾深寒半信半疑,谁知乾海航运一位姓郑的大股东忽然打来电话。
顾深寒按了接听,对面问:“小顾总,忙吗?”
“郑哥你说。”
“是这样,”郑卫平笑道,“这周末我太太过生日,我给她筹划了一场生日宴,不知道小顾总有没有兴趣带夫人一起赏个脸过来玩?”
“既然是嫂子的生日我肯定要去,不过我家那位,我得先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