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初只是在看字,可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看人。很奇怪,只是这样静静看,浮躁的心就会跟着静下来,好像变得能原谅这世间的一切不美好。
“老公你在看什么?”
“看老婆。”顾深寒说,“这么宝贵的假期不出去玩,给他们写这些,他们祖坟上冒青烟了。”
“浑说什么呢?那不也是咱们家祖坟啊?”
“倒也是。”顾深寒笑,帮忙研墨。
字他写不好,但研墨这事他很拿手。小时候没少被老太太逮着做这件事。起初老太太让他练字,他练来练去也不喜欢,老太太就让他研墨。研够多久才能出去玩,所以这活他干得好。
现在想想,其实除了写字之外,他也没少跟在老太太身边卖乖讨好,那是他年少时少有的不憎恨这个世界的时候。
荣予安写好了,等墨干了之后折好放一边留用。
顾深寒问:“你做这些怎么这么熟练?以前也做过?”
荣予安说:“母亲教的。她做这些时我年年都在旁看,看多了自然就会了。我生在侯府,家中管教颇有些严格。”
“怪不得会骑马还写这么一手好字。那会射箭吗?”
“会啊!”说起这个荣予安可来劲了,“虽不说百发百中,可也不错。有机会让夫君瞧瞧我的箭术。啊不对,这里是不是没有这些?”
“也有。不如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还是不了,拉弓搭箭要用力伸展,对小小朋友不好。过了这两个月等他稳住一些再去也不迟。”
“也行。现在他最重要。不过难得我休息这么久,你就没有平时想做但一个人不方便做的事?”
荣予安认真思考一会儿,说:“还是先问问小语跟小棠他们要不要来过节吧?若是来的话老公带我一起去逛逛超市,我想买些吃的。若是不来,那我想去看看老公喜欢去的地方。如果能一起做做你喜欢做的事,那就更好了。”
顾深寒点点头,表示同意。荣予安便在一边联系林小棠。
他给林小棠发视频,因为严语有时打游戏,发视频容易影响操作。林小棠接得快,听到荣予的提议,去找了严语,问问严语的意见。
严语想都不想道:“去啊!少操心一顿饭啊,正好小棠哥你也休息下。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带点吃的回来。”
林小棠哭笑不得:“那就确定去了?”
严语还真就在打游戏呢,闻言点头:“去。对了小安哥哥,又有个绣活咱们要接么?还是上回那个客户,还是绣玉兰花,工费三万五。”
“这么多,绣多大?”
“绣整个马面裙的裙摆。她说工时两个月内都行,但就要你绣。”
“有图吗?”
“有,我昨晚出的,裙面小棠哥能做,料子我们也能弄到。”
林小棠把图片发给荣予安:“有点渐变效果,这部分应该是比较难。但不是满绣,是绣底部。”
荣予安看完道:“倒也能绣。那我晚些去碧水湾再细说。”
严语说:“行,不急。我跟那位客户姐姐说了,我们家师傅排期紧,我得问问时间能不能对上,过两天给消息就行。”
荣予安还没说行不行,顾深寒道:“两个月才给三万五,小语你当你嫂子黑奴吗?不行!”
严语服了:“谁家黑奴两个月赚三万五啊!有这好活寒哥你介绍给我。再说以小安哥哥的速度,肯定用不了这么久的。”
“那也不行,他现在不能受累。”顾深寒说荣予安,“好好养着,老公一个小时给你三万五。”
“你明知道不是钱的事。再说小语说的对,这么大面积,这个难度,别说两个月,我连一个月都用不上。”
“那不是也累?刺绣这事一坐就好久,不利于气血循环。”
“那我就分两个月慢慢弄,不然我也很无聊的。老公你也不能天天在家里陪我。”
“小棠哥!快关快关,不吃他俩狗粮。”
“单身狗不吃狗粮怎么续命啊?”林小棠说,“我还觉得真两口子好好磕呢。”荣予安跟顾深寒太养眼了,他都脑补出俩人三年抱俩的画面了。
“我滴个天,你有毒吧你。”严语一副受不了的样子,“那你磕,我把这局打完。”
“都说出来还怎么好意思磕?小安,我关了啊。裙子的事等你来了再细说。”
“好。”
荣予安关了视频问顾深寒:“老公,为什么小语说‘吃狗粮’?他又不是狗。还有什么是‘单身狗’?”
顾深寒听他问得认真,回道:“单身狗是指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的人,自嘲单身可怜像狗。发狗粮的就是有对象的人。”
荣予安说:“那你以后不要在他们面前太宠我,这样小语心里肯定会难过。”
顾深寒满不在意道:“那有什么?他没那么脆弱。没准刺激刺激就有想法跟别人谈了。而且我很认真。刺绣费眼睛又累颈椎腰椎。”
“可是做自己喜欢的事,那感觉不一样。”
他以前也没有说特别喜欢这件事,但到这里之后反而感觉拿针线的时候特别能静心,而且总能想起跟妹妹一起围着母亲学做事的情形。
顾深寒不吭声,似在考虑。
荣予安遥摇他衣袖:“老公,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自己累到的。”
顾深寒一想到跟自己持同一款结婚证的人为了三万五千块钱要忙一两个月头都大,尤其是肚子里还很可能有个小的。
但他对荣予安求他这事一直没什么抵抗力,说道:“那就这一次。你如果想绣东西卖也不是这个价钱。之前不是说这里的线颜色多,你以往因为条件限制不能绣的都可以绣了?你可以做这个,当爱好。”
荣予安笑:“好,下次我多考虑一下。其实主要也是想跟小语和小棠做些事。好朋友一起有个共同爱好也是难得。老公你跟梁征还有老严他们没有什么共同爱好吗?”
顾深寒特欠揍地说:“我的爱好是揍老严,还有出钱投资梁征给我当牛马。”
“揍老严?”
“打拳。他小时候也没少打架,野路子玩儿得挺溜,实力跟我差不了多少。梁征也挺会赚钱,投他那的钱基本都能至少翻三倍。”
荣予安没管赚多少,只注意到顾深寒说“也没少打架”。
第一次赤身相见的时候他也没好意思细看。后来熟悉了,他看过,顾深寒身上有挺多大大小小的疤。都是在正面,左手臂和胸口两处都有挺明显的划伤。但不知是什么划的。
他握住顾深寒的手:“以后不要让自己受伤,我看了会心疼的。”
“那可难了。”
“为什么?”
“夜里有人情不自禁的时候喜欢抓我后背。”
“你、你闭嘴!”荣予安甩掉顾深寒的手,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顾深寒笑着跟在后面,突然觉得哪也不去,就这么逗小媳妇儿玩儿也很有意思。
然而答应的事还是要做到。他带荣予安去了超市。
平时家里有专门负责采购食材的人定期补充,不太用他们特别准备什么,荣予安就挑了些零食。
他看到卖婴幼儿食品的地方有很多小婴儿的图,问顾深寒那都是什么。顾深寒说是奶粉,可以喂孩子。荣予安听了只觉新奇。
回去的路上经过药房,顾深寒给荣予安买了孕初期吃的营养补充剂。回家之后,荣予安却拿着这东西进了绣房。
顾深寒要进,荣予安没让。
荣予安说他要琢磨琢磨怎么绣那玉兰花的事,需要安静。顾深寒信了,不再打扰他。
荣予安却根本没有绣什么。他重新拿起毛笔,写了一张特殊的卡片。
这张卡片,顾深寒是在两天后,拿到定制月饼之后看见的。那么多的礼盒,只有他的与众不同。
关键是睡同一个被窝,他压根没想过月饼还能有他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