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眉宇淡然,没有一丝被拆穿的心虚:“我只是把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一个去意大利的交流会,和一场与你的约会,我没有逼迫他做任何事情,他只是在你和前途之间做了决定,他只是没有他所说的那么爱你。”
季南星几乎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地笑:“所以呢?你明确排除他的存在,再装模作样地把门票给我,看我为你动容,为你心软,怕你吃醋、怕你难受去哄你……看我被你骗得团团转的时候,你很自豪,是吗。”
陆宴沉默了,他脸上冷静漠然的神色终于出现一道裂缝,“……我没那么想。”
“但你就是这么做了。”季南星冷声说:“陆宴,你一直在骗我。”
他看向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陌生,他没有在现在的陆宴身上找到曾经让他动容深爱的那个影子。
时至今日,季南星已经分辨不清陆宴那些生动的委屈、难过、生气、爱意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从重逢到现在,陆宴无时无刻不在骗他,从最初的监视,到伪装的病历报告,到最后隐瞒两人真实的关系……他的每一次心软、每一次原谅都是陆宴精心计算后的结果。
他像个被热恋冲昏了头脑的傻子,沉浸在和陆宴重逢的爱恋里,无条件地相信他包容他,丝毫没发现,身边的爱人用精湛的演技编织了一个又一个专属于他的骗局。
直到最后,直到今天,被诱骗进这一个专属于他的囚笼。
季南星冷冷打量着这幢华丽而阴森的别墅,终于不得不承认陆宴所说的——他曾经喜欢过的那个陆宴确实死了。
上辈子的季南星死了,连带着他深爱的那个陆宴也随之陪葬。
可笑的是,季南星又活了,可那个笨拙又爱着他热心市民陆先生却因为他的“死亡”彻底消失不见。
季南星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责怪谁,好像谁也没有错,失去爱人的痛苦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成连患得患失、偏执不安的疯子,他曾经相信自己可以慢慢治愈对方,可现在,一层血缘关系的枷锁落下来,他还能蒙起眼睛欺骗自己,真的当做无事发生过,继续和陆宴在一起吗?
能吗?
可以吗?
他不知道。
至少现在,他看着不得自由的自己,看着没有半点理智可言的陆宴,他找不到这个答案。
接下来一周,季南星被困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没能出去半步。
被圈禁的第一天,他把屋内所有尖锐物品收集起来,用尽一切方式尝试打开那个紧闭的门锁,但所有努力都是徒劳。
他的手掌被磨得发红,被陆宴将养得葱白细润的手掌,被木头倒刺磨得血肉淋漓。
当天晚上,陆宴半跪在地上帮他擦药,季南星半坐在床上,紧闭着眼睛,没有看地上的人一眼。
陆宴额头抵着他的手背,喑哑的声音从下方传过来:“季南星,你要用这么方式惩罚我吗?”
他声音满含-着痛苦,艰涩又低沉,季南星心里发紧,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看他。
当天晚上,陆宴留下来陪他。
季南星裹着被子,翻过身缩在床的另一边,他明确感到一股灼热的视线紧盯着他的背,却迟迟没有回头。
他连睡衣都是陆宴精心准备好的,系带款的睡衣,轻易一拉就能将领口拉到胳膊上,露出大片珠白的肩背。
他侧着身,领口掉下来一点,不等他自己去拉,身后冰凉的手掌先一步将他掉落的领口拽上去。
陆宴低沉的的声音响在上方,隔着很克制的距离,他说:“……晚安。”
一个没有晚安吻的夜晚。
那以后,房间内所有尖锐物品,连镜子都被陆宴搬走,季南星连尝试反抗的“武器”都被全部没收。
被囚禁的第四天,季南星看到庭院里的郁金香枯萎了。
在一片盛开的白色郁金香中间,一朵小小的花苞在还没绽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被枯死在繁花之中。
他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和外界联系的方式。
每天都有医生来给他做检查,每天来的医生都不一样,每一个都闭口不言,除了例行检查以外,他们像被施了咒语一样,对其余话题闭口不谈。
第五天来的医生有些面熟,季南星“医学奇迹”醒来的那天,他在医院里见过这个年轻医生。
医生看到季南星时也明显愣了一下,而后恢复冷淡,像以往所有医生一样沉默地做完检查。
对方即将离开的时候,季南星借着身体的遮挡,小声地问他:“你愿意帮我吗?能不能帮我联系陈源清。”
年轻的医生收拾仪器的手陡然一顿,他变得无比慌乱,声音都在抖:“……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方匆忙离开,转身的瞬间从身上掉出一个细小的黑色仪器。
一个实时传输的监控仪器。
每一个来做检查的医生,每一个守在别墅外围的保镖身上都有同样的东西。
陆宴每天晚上都会回来陪他,他们什么都不做,保持着克制的距离,除了一句平淡的“晚安”,连一个最普通的亲吻都没有。
有时候,季南星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他刚回国时,第一次被陆宴轰出门外的时候。那时,在回别墅的车程上,陆宴厌恶他的靠近,在车厢内离他远远的,恨不得划清界限。
就像现在这样,他们明明躺在一张床上,中间却仿佛隔了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嵌。
只是如今地位调转,想要拉开距离,想要推开对方的人,变成季南星自己。
被圈禁的第七天,A市下了一场大雨。
晚上,乌云遮蔽,庭院外的月光被阴云吞没。
季南星躺在床上翻看画册,房间大门传来声响,熟悉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季南星没有抬头,他放下手头的画册,一言不发走进浴室,没有朝门口看一眼。
他这个澡洗得格外细致,也格外久。等他洗完澡出来时,陆宴正在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
他们很久没有说过话,除了每天晨起的一句“早安”和晚上一句平淡的“晚安”,他们之间似乎,无话可说。
季南星吹好了头发,他雪白的肌肤被热腾的水汽蒸得粉红,一双茶色的眼珠在漆黑的夜里发着亮。
电脑被合上。
季南星挪开电脑。
他敞开睡衣跨坐上去,葱白修长的手指拽着陆宴的领带,仰着头,献祭一样地送上自己轻软的唇。
身底下的人只停顿了半秒,而后揽着他的腰将他抵在办公桌上,按着他的后脑,强势地深吻着。
身体发着软,季南星头脑却无比清晰,他在接吻的空隙解开陆宴衬衫的扣子,指尖抵着健硕刚劲的腹肌,摸索着往下。
身上人的呼吸渐重,他加快了频率,一边回应,一边大胆地动作,眼前的胸膛重重起伏着,绵长的吻好像没有尽头。
月亮从乌云后探出头,银色的月光照见这一室的罪行。
他深情主动地回应身上人的索取,直到月光彻底照亮他毫无情绪的眼底,陆宴制住了他酸软的手。
“季南星……”他垂下眼,黑沉的眼睛里装满了不言而喻的情绪。
季南星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神色平静:“不做吗?”
陆宴顿住了。
季南星反手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睡衣内,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这么久了,你不想吗。”
第63章
敞开的睡衣被拢起来,陆宴将睡衣系带在他腰间收紧系好。
他的肌肤还很烫,季南星按住他的手,“陆宴,你不可能这么关着我一辈子的。”
陆宴低着头,喉头滑动了下,他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抬眼看季南星一眼。他沉默着将季南星抱去床上放下,而后一言不发转身进了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传来,季南星抱着被子躺在床上,感到沉沉的疲惫。浑身的精力都被抽离干净,他侧躺在床上,连身上的薄被都觉得沉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铺另一侧凹陷下去,另一个人的重量压上来,季南星瑟缩了下身子,往床边挪了挪。身后人的动作马上顿住了,尽管不回头,季南星也能想象出陆宴垂下来的悲伤落寞的眉眼,心像被撕扯着一样发疼,他闭着眼,努力忽视自己身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