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33)

2026-06-10

  他们英语俄语中文三语交错地聊,陆宴听不太清楚,只是中途,切换到俄语时,两人总时不时往他身上看。

  捕捉到季南星没挪开的眼神,陆宴轻声问:“怎么了?”

  季南星朝他眨了眨眼睛,轻快地说:“没什么,我们就随便聊聊。”

  临走前,女孩笑着跟季南星握手道别。

  最后的最后,她迎着风,瞥了眼陆宴,轻声地说了一句:“Будьтесчастливы!(祝你和你的爱人永远幸福)”

  “Спасибо, ивас тоже.”

  两道轻盈的背影渐渐离去,季南星眼神遥遥望着前方,神色平静,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哀伤。

  收回眼神,他轻轻笑了声,抬头道:“看完了,最后一个遗愿清单完成,回去吧。”

  陆宴推着他慢悠悠地在晚夏的梧桐街道穿行。

  树叶缓缓落下来,清风吹过,季南星惬意地眯着眼,享受剩余不多的自然的馈赠。

  身后传来陆宴轻声的询问,有点低。

  “她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季南星歪了歪头,想了一会,才轻笑着说:

  “她祝你,have a nice day.”

  *

  从A大回来以后,季南星精神以不可预计的速度走向衰败。

  他睡觉的时间越来越久,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白天醒着,也会因为模糊的视线和酸痛的四肢而在床上无力动弹。

  精神好的时候,他就在阳台边画画,大部分时候画得杂乱,只是偶尔还能回光返照似的,勉强涂出一幅好画。

  他乱七八糟画一通。画医院门口的凤凰花树;画石桥镇雨后带水珠的苔藓;有时候他想画人物,又不好意思画陆宴,就只描了轮廓,刻意不去填补冷峻硬朗的五官。

  陆宴看到了,明知故问是谁。

  季南星一开始不答,陆宴就继续问。

  他不是话多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意外固执。

  偶尔季南星被他问得烦了,就笑嘻嘻地朝他眨眼,故意说:“许桓啊。”

  那是他们少有的提起许桓的时候,但陆宴并没有不高兴,只是冷淡地说:“许桓很少穿风衣。”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由分说地盯着季南星看。

  季南星被他看得不自在,于是转过去,低低说:“哦。”

  *

  最后一周,季南星的生命正式进入倒计时。

  他每天清醒的时候甚至凑不到一个小时。大部分时候,陆宴一个人静在他身边静静办公,可能一整天下来,两人都说不上一句话。

  有时候,他稍微清醒些,就侧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陆宴工作。

  陆宴工作跟平常没什么不同。

  真要说的话,就是眉眼间的冷意更浓了,看上去很不好惹,也很不近人情。

  事实也确实如此。

  季南星见过他在会议上训人,很凶,有理有据地凶,怼得下属和乙方说不出话来,很可怕。

  大概是察觉到他嫌弃的神色,自那以后,无论下面捅了多大的篓子,陆宴都尽量和颜悦色地说话。

  不明真相的华务众人只以为老板性情大变了,纷纷为卷王老板大赦天下而普天同庆,全然不知他们真正的救命恩人已经命不久矣。

  在合同翻到第16页,陆宴写到第三行时,他冷不丁提醒:“你又写错字母了。”

  陆宴笔迹一顿,“怎么又在看我。”

  “这里只有你一个活人,我也没别人可以看啊。”季南星小声说着,倒不是因为理亏,只是因为没有力气。

  他侧着头观察陆宴。看他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握紧钢笔,看他微垂的眼睛和纤长的睫毛,看灯光打在他高挺鼻梁上落下的错落光影。

  在他目光注视下,陆宴又成功写错了三个单词。

  僵住的动作带了几分懊恼,季南星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你怎么最近这么笨笨的。”

  陆宴抿了抿唇,声音不太自然:“这不严谨。只有你看我的时候,我才会这样。别人看,就不会。”

  这话说得奇怪又僵硬,但季南星没有深究,也不敢深究。

  他歪了歪头,软声说:“好吧,那我不看了,你忙吧,我要睡觉了。”

  他沉沉睡去,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尽管两人都彼此知悉,到这个时候,每一次沉睡都可能是永别。

  *

  八月底,A市又刮起台风,黑雨预警。

  暴雨如注。

  这晚,陆宴有个重要的会议,很晚才赶到医院。

  昂贵的西装皮鞋被暴雨打湿,他到时,床上的人依然沉静地闭眼。

  护工阿姐只来得及把阳台门和窗户关好,没留意阳台的一角还摆放着主人此前有精神时折腾的画架。

  陆宴把画架收回来,上面还有季南星之前状态好的时候画的花、树和阳光。

  暴烈的黑雨落下,把所有色彩都打散。

  陆宴没有责怪任何人,他把画架藏起来,不想让季南星醒了看见难过。

  天气在两天后转晴,季南星难得提起来一点精神,甚至有力气开口说话,还说了不少。

  医生来了几次,只一味叹气,让他这两天想说什么做什么,都去做,不要留遗憾。

  季南星对自己的结局有了预感,却没和陆宴说什么临终的话,只突然提起他放在门口的画,说想看。

  陆宴面不改色骗他,说画得很好看,他送去专门的裱画师那,要过几天才能拿回来。

  他装模作样地给季南星看照片,以示画作完好无损,其实是他之前偷偷拍的照片,这个时候却派上用场。

  “还是挺好看的嘛,也没那么差。”季南星看着照片说,“要裱几天啊……”

  他嘟囔着,说完又开始后悔。

  他肯定是看不到了,更不想这时候说出来,提醒陆宴自己要死的事实。

  于是便马上改了口,找补道:“算了算了,其实也不是很想看,画得也没那么好。”

  这天,他突然变得话很多,也突然多了许多力气。

  他絮絮叨叨地跟陆宴说中学时期霸凌他的坏蛋、偷他画去参展的刘同、打工后的学阀领导和学二代、奋斗多年买的小房子和小区楼下那几只他喂熟了的流浪猫。

  “有五只小猫猫,三个月不见,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多了新住民。之前五只我都做了绝育,之后的你帮我去看看,该噶蛋就噶蛋,绝对不能心慈手软。它们很好相处,也不挑食,但是不爱吃鱼,爱吃鸡、鸭和兔肉……”

  陆宴握着他的手,静静地听着,听着他声音慢慢微弱,眼皮逐渐下沉。

  沉到彻底闭合的时候,他听见季南星很轻地喊他的名字。

  “陆宴,你那天写错的字母,我看到了。”

  这就是季南星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

  季南星的后事很简单。

  他在此前就帮自己准备好了一切,用毕生积蓄挑了最好的墓地,风水不错。

  陆宴拿着他的证件去办死亡证明。

  办事的工作人员是个年纪和季南星相仿的小哥,带着医院的工牌。

  陆宴走神看了两眼。

  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季南星工作参加项目的时候,是不是也要带这样的工牌,上面的照片是不是跟他桌上的照片一样好看。

  工作人员对办事流程已经熟悉得没有一点作为人类的感性了,他公事公办道:“材料文件、死者姓名。”

  陆宴对答如流。

  手指在键盘上打得飞快,陆宴看着跳动的键盘,键盘敲动的叮叮声慢慢变得刺耳、尖锐,直至刺破耳膜。

  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变得空灵悠远,明明过道里人声吵闹、熙熙攘攘,可人群走动的脚步声、文件翻动的簌簌声都变得模糊,连快速拍打的、不耐烦的催促声也被听觉革除在外。

  办事小哥在玻璃上敲打了半天,才把对面人的魂敲回来。

  “死者关系,你是他什么人?”

  人声逐渐清晰,视觉、听觉逐渐恢复,灵魂归位,陆宴的听觉后知后觉地运作。

  他勉强将问题听清楚,却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