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句说着,平静的语气带着偏执,最后几乎失去理智,固执狠戾。
“我亲手操办了他的后事。张昊,你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你来提醒。”
他失控地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烫得手掌通红,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张昊愣愣看着这个疯魔的、陌生的陆宴,突然意识到,失去季南星的痛苦,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百倍、千倍。
往常克制冷静的人,现在已经完全失去理智,陆宴单手撑在岛台上,呼吸有些重,胸口起伏着,眼底幽暗阴沉。
但很快,他平复了呼吸,又恢复了沉静克制的模样。他撩了撩杂乱的额发,卷起袖子,旁若无人的,开始收拾打湿的岛台桌面。
季南星喜欢干净,很完美主义,有强迫症,看不得一点杂乱。
陆宴利索把残局收拾好,身侧却突然落了道人影。
张昊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他将一个细小的绒布盒放在桌上。
啪嗒一声响,很轻。
深蓝色的绒布盒印着浅金色logo,前不久,陆宴在医院见过这个品牌的sales。
他似有所感地愣了愣,不可置信地抬头。
“今天是你生日,我答应过一个人,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东西交到你手里。”张昊沉声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以朋友的立场,我不想你这么消沉下去。”
“但这话不仅仅是我想说的。”
张昊忽然叫他名字,语气重了些,“他活着的时候,你一直想实现他所有愿望。可是,他最后放心不下的,只有你。”
“陆宴,他最后的愿望,是希望你快乐。”
他将盒子推到陆宴面前,缓慢认真地说:“你真的忍心让他的愿望落空吗。”
礼盒打开。
深蓝色的天鹅绒衬底上,一对袖扣静静卧着。钻石切面不大,却很干净,在暗光下也泛着冷锐的光。
陆宴几乎颤抖把那对袖扣拿在手里。
半个多月前,那个sales来到病房的时候,季南星冷淡地要他离开。
当时,他以为季南星想划清界限,以为季南星真的要赶他走。
没想到,是为了这个。
是为了他的生日。
心脏像被凌迟一样麻木、钝痛。
陆肩膀不可遏制地颤抖着,他嘴唇灰白,眼底阴沉沉的,似乎想说什么,却哽在喉口,最终却只吐出沉沉的、痛苦的低吼。
小小一对袖扣握在手里,没什么重量,却重得承受不住。
陆宴撑着墙面半跪下来,背脊弓起,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彻底压垮。
手指摸到袖扣背后纹路起伏,他将宝石翻转过来。
月晖适时透过窗台洒进来,照在袖扣背部的金属面上。
一滴泪缓缓滴落。
沉寂的夜里,陆宴哭得没有声音,绝望悲伤将他彻底击倒,无法言说的思念和苦痛,最终都只化成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呜咽。
银白的月色下。
袖扣的金属面上,刻印着一幅幼稚的Q版图案。
是一个小孩。
和一只奶胖奶胖的伯恩山小狗。
Happy Birthday.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季(复活中):502胶水粘粘粘,把碎掉的老公拼拼好。
小季还有两章就活啦
第25章
从季南星家里离开后,陆宴提了一套老荷兰颜料,来到石桥镇。
天气大晴。峰哥的店铺跟两个月前没什么区别,只是时节不同,到了晚秋,梧桐叶子渐黄,整个街道都变得萧条。
“诶,小陆……哦不对,陆总!”峰哥捧着个杂物箱出来,正巧瞅见门口高大的人影,马不停蹄把人喊进来。
“峰哥,叫我小陆就好。”陆宴说。
“也成!小陆,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南星呢?没跟你一块啊?”
“他最近出差,比较忙。”陆宴面不改色地说,他把颜料盒递过去,道:“给小宝的礼物,之前听南星说过,您女儿喜欢画画。”
峰哥看不懂颜料好坏,但单看这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连忙摆摆手道:“害,不用不用,小孩儿随便涂着玩而已,用不着这么好的。”
“这是南星的意思,您收下吧。”陆宴坚持说。
峰哥也不再推拒,乐呵呵道:“他也真是的,前阵子喊他来家里吃饭,一直说忙忙忙。说来也奇怪,我闺女十一月才生日呢,南星八月份就给她包了个大大的红包,还给我银行卡打了一大笔钱,我后来联系他,总找不着人。”
峰哥嘟囔着,朝陆宴道:“小陆,你要是联系上他,替我跟他说声,别费这个钱,小孩子过生日包个利是当吉利就行,破费什么的不至于。”
“好。”陆宴应下:“他进了保密项目组,这一年都联系不上,您别担心。”
“好嘞!我们南星真出息,搁这小破地都能自己考出去。小陆,来来来,别干站着,你先坐会,我给你整点糖水,还是老规矩哈……”
“不用。峰哥,给我一碗他爱喝的口味吧。”陆宴打断他。
“也成!”
陆宴爱吃甜,季南星笑话过他,说霸总不能吃甜,崩人设。
他照季南星的喜好点了一杯,嫩滑的糖水滑入喉口。
明明已经加了蜂蜜椰汁,陆宴还是觉得苦。
次日一早,他飞往西南,辗转高铁、大巴,徒步了一整天,终于到达季南星生前捐助的“媛山基金”项目基地。
谢姐出来接他,陆宴坐在破旧的三轮卡车后厢,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这座深山里的女子学校。
高原的日光又毒又辣,空气夹杂着尘土和青草的味道。
谢瑷领着陆宴到土坡操场边,几个女孩坐在台阶上背单词。
她遥遥指了个扎马尾的女孩,“就是她了,这小孩叫祝期儿,14岁被家里拉去嫁人。我们这有个女孩出息,考出去了,跟小季是同事。那会小季正好来西南出差,听说了这事,不忍心。七弯八绕坐了十几个小时车过来,喊我去跟小祝家里人商量。”
“她家里自然不肯放人,小季最后没法子,只能跟那家的赌狗男人说,要娶他闺女,但得先让他闺女读完书。又给了一笔钱,让他们高考前都不许打扰女孩,这才算消停。从那会一直到现在,小祝只知道自己有个贵人,但也不知道贵人是谁,没见过面。好几回,我问小季,要不安排他们俩见见,小季都没让,说让女孩安心念书就好,旁的什么都不要。”
“小祝也争气,成绩特别好,她明年高考,说想考A大,成绩也够得上。”
说到这,谢瑷话音停住,面上为难。
陆宴低头看她一眼:“有什么难处吗?”
“难啊。”谢瑷叹了口气:“明年高考了,她家里隔三差五来问,是不是考完试就办酒领证,什么时候给彩礼。一家子掉进钱眼子里,没半点良心。”
陆宴静静听她说了一会,山区教育开展比想象中的要难得多。
“陆先生,说实话,您那笔钱到现在,我们也没敢乱动。我们这地界,没几个会规划打算的。在这种地方搞教育,光有钱不行,再多的钱往里边投,没点门道会来事的人,最后饱的都是别人的口袋,女孩子们该拉回去嫁人还是回去嫁人,很难办。”
陆宴听进去了。回去以后,他找了个安保公司,几车西装革履的壮汉暴徒,黑压压地找上祝期儿家里,半个小时把问题源头解决掉。
谢瑷看着地上鼻青脸肿血流不止的赌狗男人,吓得脸都白了:“陆先生……这、这合适吗?不会闹出人命吧!”
“没事,死不了。”陆宴冷淡地说:“死了也不要紧,不值几个钱。”
陆宴带着几车保镖离开,但给谢瑷留下一队女保镖。
“她们的工资按年计,我付过了,以后有什么事联系秦队,她会负责你们的安全。”
秦队是个肌肉个头比男的都大的健壮女性,约莫四十来岁。她出身西北山区,听说了这个项目,自请过来带队。更何况,陆先生多金大方,一年工资抵外面干五年,活也不累,就教训一些赌狗臭男人,很划算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