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经营的华务跨国集团,在全球金融、地产、货运等行业都牢牢掌握龙头地位。亚洲地区的业务几年前全数交给陆宴打理。短短几年,亚洲区的业务翻了几番,甚至开始进军娱乐行业。
尽管只比他们大了两岁,但陆宴的成绩时常让人怀疑,他跟同龄人活得不在一个次元。
所以,他那天撞见的热心市民……竟然好巧不巧,就是许桓的亲哥?
但他和许桓都分手了,前男友他哥找上门来,又是什么操作?
陆宴的诧异不比季南星少。
他来得不情不愿,但许桓失恋寻死觅活,发疯的电话打到陆志华那里,陆宴不得不出面收拾这个烂摊子。
一开始,陆宴以为许桓是栽在哪个小明星手里,却没想到不是模特,也不是明星,更不是什么名利场里的资深玩家。
是一个履历干净的工程师。
名校毕业,技术过硬,年纪轻轻就成果斐然,在专业领域拿过许多不俗的奖项。
知识分子,学术人……根本不符合许桓从前的择偶标准。
陆宴设想过很多可能,却没想到,许桓这个前男友,他见过。
病床上的人微微抬着眼,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冷白,五官精致,色泽偏淡的唇微微张着,浅棕色的瞳孔缩了缩,显出一丝惊讶和茫然。
很漂亮的一张脸。
和那天匆忙一瞥时同样,琥珀般的眼睛诧异地睁着,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烦闷抿了抿唇。
这样的人,到底看上许桓什么?
目光掠过桌上的病历本,陆宴没忘记今天来的目的。
“这就是你和他分手的理由吗?”
“什么?”季南星没反应过来。
“你生病了,怕他难过,所以跟他分手。”
……
季南星奇怪地瞥了陆宴一眼,没理解他的脑回路,“您想多了,我分手只是因为他不值得。”
陆宴几不可察地拧起眉,机械性地拿起手机,播放昨晚许桓的醉话。
手机里传来醉态的呓语,季南星一听许桓的声音就头疼。
“陆先生,这是我和你弟弟的个人私事,我没想到他会惊动家长。我和他分手说得很清楚,没有留下任何遗留问题,就算他现在抱电线杆结婚,也跟我没关系。”
“他是人类,只是取向和审美异于常人,不会跟电线杆结婚。”
陆宴顿了顿,语气认真得几乎刻板,“还有,我不是家长,严格来说,我和你同龄。”
季南星对陆宴了解不多,但新闻天天播,狗仔娱乐一条接着一条,陆宴古怪的性格他也有所耳闻。
原以为是娱记捕风捉影,没想到现实比传闻还要古怪执拗。
季南星头疼地撑起身,有气无力道:“好吧同龄人,请问您今天来,还有什么事?”
陆宴淡淡垂眼,沉默了几秒。
他今天的目的很明确。
劝“这个前男友”好好接受治疗,努力活久一点,跟许桓复合,最好能跟许桓同居,把这个烂摊子带走。
可进来之前,他已经跟医生询问了季南星的治疗方案,季南星我行我素,并没有做积极治疗的打算。
“我可以送你去国外,接受最权威的医疗条件。”许久,他出声道。
季南星奇怪地看着他:“我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帮我?”
陆宴停顿了会,才不情愿地说:“许桓为了你寻死觅活,我需要你活下来,跟他复合。”
……哈?
季南星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让绝症的病人活下来跟渣男符合,这还是人类能有的思维吗?
“陆先生,我很感谢你那天在华务帮了我,不然我也不至于认清你弟弟的真面目。但一码归一码,我和许桓已经分手了,也不会再有什么联系。如果您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很抱歉,您在我这里,得不到任何答案,请回吧。”
但陆宴还在说:“只要你想,华务可以负责全部治疗费用。”
季南星不想听,他软着身子懒懒躺进被窝,像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
“如果你不想出国,我可以为你安排转院,由国内最顶级的医生接诊。”
季南星耳朵动了动,却没回头。
“任何时候改变主意,都可以联系我。”
季南星拉开抽屉,摸索了半天,抽了个蒸汽眼罩,慢条斯理地戴上。
“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盖上被子翻过身,季南星脑袋彻底埋进被子里。
陆宴盯着那个毛茸茸的发顶,沉默了半晌。
“晚安,我会再来。”
第3章
吃了一次闭门羹,陆宴回去做足了功课。
助理呈上了季南星事无巨细的资料:五岁丧父,母亲从事风俗行业,十岁那年,曾因协助贩卖假酒差点进入少管所,因情节不严重,从宽处理。
与灰暗的童年相比,季南星中学时期的经历要稍微体面些。虽然打过不少架,但都没闹大。
这一时期季南星做过很多兼职,靠卖画补贴家用,没再沾染母亲的灰黄产业。他成绩不错,考上了全国顶尖的A大,报考了国家公费专业。因成绩优越,还额外拿到一笔奖学金。
大学以后,季南星的人生慢慢步入正轨,母亲从了良,他也以GPA第一的成绩毕业,顺遂进入航天研究所,成为一名普通的科研人员。
童年的幽暗经历似乎没有对他造成负面影响,他稳重、成熟,富有爱心。单位做做样子的公益活动,其他人兴致缺缺,只有他每周按时到场,在福利院当义工,每月腾出一笔钱定期捐给山区女童教育。
24岁,名校毕业,工作稳定,眼看日子终于好起来,一份确诊癌症的报告,突然从天而降,一切光亮、未来,戛然而止。
于助理工作多年,但查完资料,也不免惋惜。
“季先生……已经安排好自己的后事。住院的前一天,他付清了所有医疗费用,在滨海墓园购置了墓地,剩余的存款全数捐给山区教育事业。”
“他的其他家人呢?”陆宴问。
于晨摇了摇头:“他父亲那边亲缘单薄,跟家族很早断了联系。母亲似乎有个姐姐……但很早之前已经患病去世,当下,没什么存世的亲人。”
“季先生学生时期没什么朋友,大学一直在实习做科研,性格比较孤僻,毕业后也没听说有什么交情较深的朋友。真要说的话……可能只有二少爷,算是一个。”
前男友,那算什么朋友?
陆宴淡淡扫了助理一眼。
于晨哽了一下,补充道:“从我们查到的资料看,应该没什么人能劝得动他,季先生确实……无亲无故了。”
无亲无故,也没什么牵挂,难怪一点积极治疗的念想都没有。
资料里夹着一张季南星大学时的照片。
那时的季南星略显青涩,脸上挂着浅淡的笑,狭长的眼睛微微弯着,嘴唇水润殷红,白玉般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像月光一样柔和。
和昨天陆宴见到的季南星很不一样。
昨天的季南星苍白、病弱,神色慵懒厌倦,眼帘半垂着,遮住茶色眼珠的明亮,像一轮蒙了尘的月,连光亮也黯淡了。
陆宴把照片取下来,突然想起那天在华务大门前,季南星临别前朝他露出的浅浅的笑。
手机屏幕上,跳出管家发来的消息:【少爷,二少爷又醉酒飙车出车祸了。】
配了几张车祸现场染血的图片,看着很严重。
几通急切的电话打过来,陆宴没打算接。
他翻开通讯录,在XX医院名单里找到记忆里的名字,拨了过去。
*
清早,季南星幽幽转醒,手机上明晃晃十几个未接电话,他原以为是许桓,眯着眼睛正想划走,仔细一看,却是个很少联系的名字。
媛山教育的负责人谢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单身女士,一辈子待在大山里办女童教育,为人利落,如非必要不会和资助人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