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长了声音,意有所指道:“说起来也巧,我看那个秦董对你很满意,大有把女儿介绍给你的意思。啧啧啧,要是让父亲知道,你跟男的不清不楚,不知道你跟秦小姐这桩事,该怎么收场?”
许桓满怀恶意地笑。
一年前,他和季南星分手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原以为自己这个无求无欲的大哥会帮自己稳住局面,没成想,他刚转入普通病房就被陆宴送上去德国看骨科的飞机。
之后整整一个多月,他在德国被一队白人保镖看护得死死的,连给季南星发消息都做不到。
也是因为陆宴,他才会错过季南星患病的消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一直以来,外界抨击嘲笑他私生子的身份,陆宴作为正统“嫡长子”却对他没有恶意,以至于许桓还曾真情实感地把他当“大哥”对待。可去年那一遭,许桓算是看清了。
陆家一家子,父亲是个乱搞的疯子,儿子是个没感情的疯子。
一个两个,没一个正常的。
只是没想到,真真是没想到,冷淡寡情的陆宴,也有跟人搞在一起的时候。
还是个男人。
许桓一想到前几年陆志华咒骂他同性恋不得好死的模样,心里一阵畅快。
“可真有意思啊……大哥,原来你也有今天。”许桓嗤笑了声:“陆家唯一指定的继承人,居然也是个同性恋。”
冷嘲热讽几乎要贴到脸上,陆宴却不接招,倒是怀里的脑袋乱动得厉害,气汹汹的,像是要抬头骂回去。陆宴把那颗毛茸茸的脑壳往身上又按了按,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警告道:“别捣乱。”
许桓饶有趣味地盯着这两人的互动。
陆宴怀中的人身形颀长,干净利落的碎发贴在鬓角,白衬衫下摆收拢进腰带里,勒出一道纤薄流畅的腰线,两条长而直的腿被西裤包裹着,因为挣扎的动作露出一小节细嫩的白皙脚踝。
很秀气修长的一道背影,只可惜是陆宴的人。
否则,单看这个身形,很对许桓的口味……毕竟,这个气质模样,很像曾经的季南星。
啧。
他颇为惋惜地勾了勾嘴角,轻佻的笑才挑起来,便很快僵硬住。
“去年文娱项目亏损八个点,今早董事会很不满。明天报告会,想好你的说辞,别迟到。”陆宴不动声色侧过身挡了挡许桓的视线,冷声说。
许桓低骂一声,脸色骤然一沉:“艹,陆宴,你有病吧。搞着对象还谈工作?有空操心我,不如想想怎么应付秦家的那个千金。”
陆宴不接他的招:“别忘了你的报告。”
“靠!什么工作阎王爷。”许桓咒骂着走远。
脚步声一远去,季南星甫一抬头,正对上陆宴低垂的不耐的眼神。
陆宴很快松开他,一秒都没多停留。
季南星还维持着被圈在怀里的姿势,鼻尖蹭着对方耳侧,追问:“秦小姐是谁?”
陆宴没看他,甚至没多余的表情。
他退开一步,抓着季南星的胳膊,像之前那样往张昊那边一推,明显不耐道:“把人带走。”
“至于吗……”张昊接住差点踉跄的季南星,小声嘀咕,“不就是个许桓。”
话音未落,就被陆宴一记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冷冷看向季南星,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寒芒,看得人心里发紧。
“如果不想惹上麻烦,就不要让许桓看到你的脸。”
“为什么?”季南星不解问。
他上辈子跟许桓虽然最后闹得难看,但以许二少爷风流的性格,估计过不了几个月就能彻底把他抛在脑后,就算再见面,他也只是一个跟他成百上千个里的某个前任长得相似的陌生人而已。
何至于张昊和陆宴都这么如临大敌?
他问得真心诚意,但陆宴耐心已经告罄。
自从昨天肖南星犯病后,陆宴再看到他这张脸,只会越来越烦躁,这种烦躁不是来自于对方,而是来自于自己游移动容的唾弃。
他直接忽略耳边问题,也不管后面张昊说了什么,大步流星进了专属电梯,留下两人,扬长而去。
“……这臭脾气。”张昊老妈子一样叹气,“我说了他不太想见你的,走吧,我送你……你!你去哪啊!”
才两秒的功夫,身侧“体弱多病”的陆家小少爷已经三步并做两步走,直直追着那道背影挤进了总裁专属电梯。
电梯门在眼前合上,张昊猛按电梯键也无济于事。
张医生:……不是,这一个两个什么东西做的,都这么犟?真亲兄弟啊?
*
一路跟到陆宴办公室,季南星在陆宴关上门的最后一刻挤进去。
办公室还有正跟某个经理商量策划书的于助理,于晨一抬头,见到一前一后两道人影,识趣地合上文件,拉着经理火速离开。
“于助理,怎么咱不谈了吗?”
“谈什么谈,先走。”
“啊……?”
一键清场,闲人离开。
陆宴旁若无人回到主位上,季南星环顾室内一周,陆宴的办公室装修简单,没有花里胡哨的装修,也没有老登《天道酬勤》《诚信第一》的书法装饰,很简单的北欧低调风,很符合他本人的调性。
他桌上堆叠着两沓文件,旁边放了个木质相框,被文件挡住半边,看不太清,季南星小步小步挪过去,相框却突然啪——的一声,被陆宴按下去。
“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送文件。”
季南星把白管家的文件放在桌上,却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陆宴不欢迎的态度明晃晃。上辈子陆宴刚去他病房的时候,季南星对他态度也没多好,重来一世,风水轮流转,这回上门纠缠的换成他,很公平。
“文件送完,你可以走了。”陆大总裁油盐不进。
季南星自来熟地拉着椅子坐下来看他办公,一手撑着下巴,星星眼一样眨巴道:“可是我有问题想问你。”
“有事找张昊。”
“他又不是我哥,我不好意思麻烦他。”
“他很闲,不怕你麻烦。”
季南星不接话,浅笑着静静看着他。
一分钟后,陆宴合上手头的文件,冷冷道:“问。”
目的达成。
季南星狡黠一样地笑起来,露出侧脸两个小梨涡。
笑吟吟的小狐狸凑近了一点,“刚刚楼下闹事的人,他要找的许总是不是许桓?他针对我,是不是跟我的长相有关?”
琢磨了会,季南星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什么觉得那个闹事的男人有些眼熟。那双唯一露出来的眼睛似曾相识,分明跟他有几分相像。
回想生前分手的时候许桓你死我活的劲儿,季南星不免怀疑这人会丧心病狂地搞什么替身白月光文学。
很快,他的担忧成了真。
陆宴毫无感情地说:“是。”
季南星:“……他真是许桓的男朋友?”
“不是。”陆宴淡淡道:“炮友。”
“嘶……”季南星倒吸一口冷气。
“问完了?”陆宴冷冷瞥他。
季南星忙坐直了身体,道:“等等,没完!”
“说。”
他一副要赶人的模样,季南星赶忙问道:“许桓……我二哥,是不是经常为难你?”
“与你无关。下一个问题。”
“好吧。你说我和他见面会有麻烦,可你又不太喜欢我,那刚刚在楼下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宴神色一动,进门以来,终于抬眼认真地看了季南星一眼。
“许桓喜欢你这样的长相,他和他父亲一样没有底线,你和他见面,谁也不能确保你的安全。”
……季南星一句国粹差点没忍住冒出来,“可是、可是,我是他弟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