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往许桓身上凑,后面不知道哪里传出来风声,说真正疯的另有其人。
有一回,陆宴去S城出差,应酬时项目方明晃晃地塞过来一个白净漂亮的小青年,眉眼气质和季南星有几分相似。
“陆总,最近公司来的小朋友,出来带着见见世面。来来来,小季,还不快敬陆总一杯。”
应酬散场后,陆宴回到房间,便看见那个“小季”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实验服,清润地朝他微笑:“陆先生。”
那之后,陆宴不顾项目进度,不由分说砍掉整个合作。那个动了歪心思的项目方自此在行业内被无声封杀,没多久就查无此人。
可尽管这么狠戾,想搏一搏,图个一步登天的人依然不在少数。
前车之鉴实在太多太多,以至于相比之下,季南星鼓足了勇气的坦白在一众明晃晃的图谋靠近里,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电话里张医生讲完旧事,又凉凉补了一句:“说实话,如果不是真的看到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我都要怀疑你回国,是不是陆志华的哪个情妇特地给陆宴做的局。”
挂断电话,季南星在网上搜到了关于自己的帖子。大多和许桓有关,很无厘头的一些标题。
【深夜密会当红小生,华务二少难忘旧情,自此以后所爱之人皆是你!】
【相识于微末,失散于繁华之巅,细扒许总那位不可说的少年恋人!】
季南星快速打开,一一举报,键盘都快敲冒烟了。
一众花边新闻里,只有一个帖子和陆宴相关,发在A大内部论坛,大概也是因为是校内论坛,所以成了唯一的漏网之鱼。
【最近炒得很厉害的那个U know who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要看你说的是哪种真了。
-什么什么,有瓜吗,竖起小耳朵。
-就那个吧,航宇院白月光和浪子回头哥。
-假的吧……说浪子回头,那情人一个接着一个算什么回头啊。
-保真,有幸去HW面试过,远远看见浪子哥的新对象,跟航宇院那位,啧啧啧,只能说,8分相似,就是整容痕迹有点重。
-不是,这么扯都能在一起啊?那人家生病的时候,浪子哥也不在啊,指不定在哪潇洒呢。
-回楼上,没潇洒,说是在德国看骨科。
-我觉得真。年初HW不是刚捐了栋楼吗,要建展览馆,名字都定好了,就叫NX展览馆。这都锤得不能再锤了。
-回楼上。逻辑不通啊,捐的又不是浪子哥。
-?竖起耳朵,HW捐的,不是浪子哥是谁。
-是浪子哥他哥。
-??
-哈?
-啊???那位啊?
-真的假的,那更诡异了啊!
-同意楼楼楼楼上。绝美爱情是真的,相方确实也是陆家的,但绝对不是那个傻B废物的二少。
-嘶……楼上攻击性好强。
-这楼有意思吗,天天说什么ukw,他是个独立的个体,他有自己的人生。航宇院到现在都挂着他的奖杯奖牌,明明那么优秀的人,他被怀念被谈及的理由有那么多,但绝不应该是作为另一个人的伴侣被看见的。
-我靠,真是人死了就是老大。那jnx活着的时候也没看见你们吹他啊,优秀毕业生而已,哪个院没有优秀毕业生啊,人一死粉丝全冒出来了。(已自诉删除)
-好酸,楼上哥看看绩点?
-好酸,楼楼上哥看看绩点?
-大家都好激动啊。纯路人,我跟他无亲无故,就路过吃口瓜,两个txl而已,至于被捧成这样,还上升高度道德绑架?没道理的。(已自诉删除)
-没同理心的人就喜欢装理中客,些许反胃了。
-楼上的那几位……如果以后想进华务拿offer的,劝你们趁早把评论删了吧。()们华务HR背调真的会查过往发言,尤其是涉及ukw的,有什么过激言论真的会被ban。
-啊这……
-楼上这几位怎么都删评了【图片】【图片】,真出息brO。
*
一直到白露,A市连绵的雨才稍微停歇。
但不知道是天气原因还是身体跟不上,这半个月里,季南星状态出奇地差,呼吸短促、心跳骤停的情况越来越毫无征兆。
某次深夜剧烈发病后,美国的陈医生飞往国内,再次每天一对一严格检查治疗。
身体扛不住,季南星连单独出门的权利也被取缔了。
九月初,白露刚过,季南星没忘记陆宴的生日。
他央求白管家在家里辟出来一间画室,得到陈医生的允许后,他开始缓慢复建,准备今年给陆宴的生日礼物。
除此以外,两年一度的图登艺术奖11月截止投稿,现在已经九月,季南星多年没握笔,时间很紧。
更坏的消息是,他这具身体虽然手不抖,视线也不模糊,但体力却很差,经常刚进入心流状态,精力又跟不上,只能被迫歇下来休息。
一鼓作气的劲头刚提起来,身体先宕机了。
陆宴回来的时候,季南星累得在画室的沙发上睡下了。
清风掀动薄纱窗帘,阳光穿过树叶缝隙筛下来,在他瓷白的皮肤上投下细碎光斑,衬得人几乎发着光。
他睡得很沉,整个人蜷在沙发上,薄毯半搭着,大半滑落在脚边,只虚虚盖住一截纤细的脚踝。
久病让这具身体显得格外单薄脆弱,他皮肤很嫩,也很薄,透着光,几乎看得见底下青白色的血管。淡金色的光彩落在乌黑的发上,像镀了一层轻柔的金光,晕染出柔和的光感。
陆宴有一瞬间,几乎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眼前人侧躺着,左侧脸颊的泪痣被发丝遮住,展示给陆宴的部分,只有细密的眼睫、笔挺的鼻梁,秀丽的侧颜,伴着平缓起伏的轻微的呼吸……
每一样都让他心惊恍惚。
短短一截回廊,像一架人间通往虚拟的桥。
陆宴盯着阳光下的身影,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沙发周围四散着主人练手的草稿,天空、树、阳光……硕大的如巨轮般散出光芒的烈日,连作画的笔触、力度都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相似的容貌,一致的爱好,连技法都挑剔不出一丝差别。
手指在颤抖。
陆宴看着画,嘴唇像死灰一样惨白。
他死死盯着沉睡的人,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沉睡的人呼吸平稳,几缕碎发盖在他眉角,陆宴伸出手,像从前一眼,撩起那几缕碎发。
乌黑的发和记忆中同样温软,柔和。
他放轻了呼吸,俯身,想看清季南星的脸,想触摸他有温度的手……
沉睡的人轻微侧了侧身,一颗嫩粉色的泪痣映入眼底。
呼吸一窒,指尖的柔软骤然变成刺骨的寒意。
陆宴眼神瞬间变冷,偏执狠厉从眼底翻涌上来,几乎要眼前的人剥皮削骨,要撕开那层皮囊,看看里面那颗心脏,到底因什么而跳动,到底装着什么样的灵魂。
手掌缓缓扣住那节纤细的脖颈,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无声无息地掰断。
可是募地,身下传来几声轻软的嘤咛。
动作猛地一顿。
【如果真的有重生转世呢?】
清润的声音又一次占据脑海,过去半个月不断在深夜折磨他的话语又一次、又一次在耳边翻涌回荡。
窗外阳光柔和明亮,花草盎然,可陆宴的脸隐没在阴影里,衬衫下的肩背紧绷着,像呼之欲出的弓弦,透着股阴鸷锐利。
半晌,他缓缓站起身,轻柔地捡起那张半掉的毯子帮熟睡的人盖好。
而后,他环顾了画室四周,挑挑拣拣,拿走了几幅完成度较高的手稿,给于晨发了条信息。
【联系几个鉴定画作的专家。】
作者有话要说:
小于:啊?又是我?
第33章
天气放晴后,季南星身体稍微好转一些。
别墅内,陈源清一边收检查仪器,一边嘱咐道:“最近情况比较稳定,但还是要多休养,适当的复健运动可以尝试,但健身、跑步还是先算了。画画别画太久,该休息也要休息,不要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