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在空中的一人一熊不约而同地拧眉。
霍迟怎么那么快就知道消息了?
文秋疑惑才冒出头来,就瞧见后面姗姗来迟的谢浮白又慌又无措地赶紧插进来劝架。
“迟哥,是我说错了,文秋没事,走走走,咱们先走,回去我跟你细说!”
谢浮白欲哭无泪,想要去挤开人高马大的警卫,赶紧把这火药桶给推回去。
但人都还没挨近,他目光就冷不丁地撞上了卫琢。
对方平静得几乎有些不像活人,眼神空洞而灰茫,像是一具快腐朽发烂的尸体,扑面而来的死气叫人看得毛骨悚然。
“他在休息,麻烦你们出去,不要吵到他。”
霍迟怎么可能会听,他死死掐着轮椅的扶手,喘着粗气命令道:“去把人找出来,带走!”
“我说他在休息,听不到吗?”
微微拔高的声音哪怕没有什么震怒的迹象,却也恫吓得警卫再也迈不出去半步。
空气中像是簇了冰茬,霍迟目光掠过卫琢被抓烂的无名指,脖颈上的掐痕,以及那死人一般的眼神,心脏已经被戳烂了一大半。
但越是害怕他心里的那点恶毒便越是压抑不住。
阴狠地撩着眼皮,霍迟一字一句道:“我今天就是要把他带走,把他留在这儿,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把他逼死!”
“我没有逼他。”
“一而再再而三地控制他的社交,怀疑他,指责他,不给他任何私人空间,这叫没有逼他?!”
谢浮白见卫琢掌心都被扣烂了,肩背肌肉绷紧,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苍白地重复道:“我没有逼他……”
“那为什么他已经和你说了分手,你还要来纠缠他?!!”
实在看不下去的谢浮白咬牙,拽了拽霍迟,“别说了。”
后者却把他猛地甩开,仍旧极其恶毒地命令道:“去砸门,把人给我带走!”
话音才落,一个玻璃杯便擦着霍迟耳边过去,“啪”的一声重重碎在墙上。
“滚出去。”
卫琢语气又再次平静下来,他松松压着眼皮,盯着霍迟轻声说:“小三就该有小三的样子,尤其是一个一辈子都站不起来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指手画脚?”
这句话猛地将霍迟理智给碾碎掉,他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粗喘,几乎本能地想扑出去把人给活撕了。
“贱人!贱人!!”
脖颈青筋暴突得厉害,腹部伤口再次溢出血来,霍迟脸色都青白了下去,他弓着腰背喘息,歇斯底里地命令警卫——
“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他带的人足够多,哪怕谢浮白也帮忙阻挠,卫琢还是被按在了地上。
整个客厅都被砸得狼藉一片,四五个警卫浑身是血的爬都爬不起来,卫琢更是,左腿中枪,脊背扎在碎瓷片中,满头的血。
耳边炸开尖锐的嗡鸣,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卫琢从骨头到皮肉,每一寸都是疼的。
秋秋……秋秋……
……我好疼啊。
秋秋……
卫琢气息微弱地躺在血泊中,模糊的视线落在了客厅中的那面照片墙上。
相框很漂亮,每一个都是他和文秋一起挑选的。
里边的照片全都是两人的合照,文秋笑得很好看,恣意中又带着点嚣张,旺盛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秋秋。
卫琢眉心微微蹙着,眼泪从眼尾滑下去的那一瞬间,卧室的门开了。
第65章 殉情
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甚至连灯都没有开,空气寂冷无声,安静得叫人骨头缝隙都在发凉。
霍迟愣愣地看着,狼狈地驱着轮椅进门。
什么都没有。
文秋没有在这里。
几个小时之前,谢浮白说,文秋出了车祸,尸骨都捡不回来。
他起初听见这个消息,只觉得荒谬——
卫琢都恨不得把文秋吞到肚子里藏起来了,怎么可能会让他出车祸。
怎么可能呢……
脊背一点点弓弯下去,霍迟捂住满是血迹的腹部,气都喘不上来。
耳边的声音变得很模糊,有人似乎在大喊他的名字,他听不太清,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似乎被撕开了个巨大的豁口。
他坠了进去。
“霍迟!哎呀这都什么事儿啊!”
谢浮白急得满头大汗,赶紧让人叫救护车,外边的卫琢也需要——
“谢少。”
一道温和平静的声音冷不丁地打断了谢浮白的思绪,他瞳孔下意识地缩颤了下,回头正正撞上对方目光。
五六十岁的老人,西装革履,精神矍铄,肩背挺拔,优雅又得体。
文秋认得他,是林宅的老管家,林尽染手底下的心腹之一。
他站在门口,朝谢浮白笑笑,说:“辛苦了,我们先生答应的报酬下午就会转到您父亲的账上。”
文秋:“?!!”
他就说奇了怪了,为什么谢浮白会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说漏了嘴,为什么霍迟这样大张旗鼓地上门“抢人”,卫家没有一个人来阻止。
原来是林尽染在后面推波助澜。
他要干什么?
逼死卫琢吗??
这个狗东西!怎么这么阴啊!
文秋气得上蹿下跳,然而更过分的还在后边,管家只带走了霍迟和一地重伤的警卫,至于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卫琢,他当空气似的视而不见。
“喂!喂!!他要死了!管管啊!”
灵魂体的文秋飘在管家后面大喊,奈何“阴阳有隔”,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
前几分钟还遍地是人的屋子,一下子又变得空空荡荡。
文秋买的那些小摆件碎了一地,家具也倒得到处都是,原本温馨干净的屋子,此刻烂得一无是处。
飘在废墟上的文秋烦躁不已,紧紧拧着眉又蹲到卫琢旁边戳了戳他。
任务完成度还卡在98%,数值一直没有办法上去。
“……快点啊。”
文秋眼底洇开湿意,伸手想要去捂卫琢额头上不断流血的伤口。
可是指尖径直穿过了他身体。
对方呆滞的目光颤了下,愣怔地转动,直直盯向文秋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卫琢忽地重重喘了一口气,惨白如纸的脸上,那双长眸红得像是渗了血。
他缓缓蜷缩起身体,绷直脖颈,似是难以喘息般下意识伸手去抓挠脖颈。
滞涩的,嘶哑的哭喘从最开始的微不可闻,到彻底崩溃至撕心裂肺,极端的绝望压得人气都喘不过来。
许久,几近力竭的人才勉强平息下来。
他从地上一点点爬起来,动作很艰难,手臂一直在发抖。
卧室的门大开着。
卫琢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拖着钝慢的步伐,一步一血印的往里走。
……其实根本没有二十五天。
甚至满打满算,文秋只在这儿睡过三晚。
是他偷偷在这儿,拿着文秋的衣服当作慰藉,熬了二十五天。
他们原本已经要同居了……
卫琢在文秋家对面买了房子,他们原本一整个寒假都要腻在一起的。
他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未来。
衣柜里挂满了各式的情侣衣,一大一小,每一套都贴着放。
卫琢腿上的伤还在流血,他有些站不住,便倚靠在了衣柜上,像是在给爱人挑选今天该穿什么一样认真。
下雪了,衣服不能太薄,颜色不能太暗,要有衣兜……
失血太多,卫琢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一样,他只能吃力地往前探了下身子,去拿文秋衣服的时候,他把自己手上的血给擦干净了。
可身上没有办法。
“抱歉……”
他低声呢喃,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抱到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