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没见, 有没有想我?”菲尼克斯将脸深深埋进兰度穿着深色外套的胸前, 声音隔着织物传出来, 有些闷。
兰度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按在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隔着柔软的帽子揉了揉,坦然应了一声:
“嗯。”
“嗯??”菲尼克斯一个猛抬头, 眼里满是惊喜。
“我还以为你又要说什么自作多情之类的话。”
兰度看着他这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知道自己早被菲尼克斯打上了“闷骚”“口是心非”之类的标签, 只是将菲尼克斯因为抬头动作而滑落些许的毛绒帽檐往下拢了拢, 更好地遮住他被寒风吹得愈发红润的脸颊和耳朵。
“何必在外面找罪受?”
“我乐意!”
菲尼克斯相当殷勤地接过兰度手中的个虫物品,“走走走,快回宿舍,外面好冷!”
他催促着, 提着袋子率先转身, 脚步轻快,银白色的发尾从帽子边缘漏出几缕,在阳光下跳跃。
兰度被感染了几分, 加快了步伐,跟上了前方那个色彩明快、叽叽喳喳已经开始规划晚上吃什么的身影。
但他打开宿舍门时,被眼前的一幕震慑住。迟疑着回头对上亚雌满心期待夸奖的眼神,兰度长舒了口气。
“你把我的床位也占了?”
原本属于他的那一半空间,记忆中朴素到近乎简陋的灰白色学院标准款被褥,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与宿舍另一侧菲尼克斯同款,只是颜色和细节略有不同的“公主床”:
精致的白色铁艺床架上缠绕着优雅的蔓草花纹装饰,挂着层层叠叠、质地轻软的浅粉色纱幔和同色系的厚重床帘。
床铺上铺着看起来就价格不菲、柔软蓬松的羽绒被和成套的靠枕,色调是饱和度偏低的雾粉。
“哪有,这是我精心布置的!”
菲尼克斯立刻不满地反驳,他推开不解风情的雌虫,展示自己准备的成果。
“看,我专门挑了跟我的同款。我是不是超级有效率?假期一回来就弄好了!”
“……”兰度艰涩地回答,“你可以不用这么有行动力的。”
“不是说要尊重劳动成果吗?你不能双标的。”菲尼克斯很是不满,为了迎接兰度,他特地提前回校,布置了整整一天。
“你都不知道挂那个床幔有多麻烦!”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辛苦不被理解,漂亮的眉眼都耷拉下来。
——行吧,也挺可爱的。
兰度接受了这个事实,捏了把菲尼克斯气鼓鼓的脸颊,略作安抚:“挺漂亮的,谢谢你这么用心帮忙。”
亚雌原本爆满的怒气值就这样被巧妙淡写地抹去,转而露出了略带傻气的笑容。
宿舍的恒温系统无声地运行着,将室内温度维持在宜人的区间。
兰度脱下厚重的深色外套,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针织内搭,妥帖地勾勒出他锻炼得当、肌肉线条清晰流畅的肩背和胸膛轮廓。
他将外套挂好,开始整理自己带回的少量生活物品和新的学习资料。
一边整理物品,他一边顺口问:“开学注册的程序都走完了?”
等了几秒,没等到预想中的回答。
兰度疑惑地回头,菲尼克斯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眼神飘忽,只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你热就把外套脱了,傻站着做什么?”
他心道,一个月不见,菲尼克斯好像又呆了一点。
菲尼克斯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那件毛茸茸外套的扣子,动作间透着明显的慌乱,脸颊更红了,几乎不敢再看兰度。
他胡乱地将外套扯下,扔到自己床上,只顾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兰度看着他这副反常的样子,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深究。他走到自己那张焕然一新的床边坐下,指尖拂过柔软光滑的床品面料,触感确实比学院发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思考了一下,觉得有必要和菲尼克斯谈谈接下来的学期计划。
“你……要不要考虑转专业?”
新学期的课程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兰度在假期提前学过一部分,想着菲尼克斯或许跟不上,迟疑之后还是决定提出这个建议。
“我不要!”菲尼克斯骤然听此噩耗,吓得脸都白了,“我不要跟你分开。”
“又不是生离死别。就算不同专业,也还在同一个学校,想见面随时都可以。”兰度见他有些过度反应,将其拉到身边坐下,摆出一副心理委员谈心的积极友好氛围。
“我们慢慢物色喜欢的专业,当然了,要想顺利转专业,你的绩点还不能太差,这学期我会监督你的。”
“那如果我学进去了,成绩过得去,不是更没必要转专业了么?”
菲尼克斯难得聪明了一回,将兰度说得哑口无言。
“好吧,”兰度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短期内无解的问题,“按你自己的意愿来。但是,课业上不能掉以轻心,我会盯着。”
菲尼克斯羞涩一笑,窝进兰度怀里,擅自将原本的学术氛围搅得暧昧。
“……”兰度的表情空白一瞬,但他没有将其推开,而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伸手拿过了床头的便携光屏,调出下一门课程的预读资料,就着怀里这个“暖炉”般的姿势,神色如常地开始了阅读和学习。
待到夜色渐深,宿舍的自动照明系统切换到了柔和的夜间模式。
洗漱完毕的菲尼克斯,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浅蓝色睡衣,顶着一头半干的银发,非常自然地爬上兰度的床,心安理得地在兰度身侧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安稳地窝好。
“回去。”
单人床的宽度本就不算宽敞,挤上另一个成年体型的虫后,剩余的空间立刻变得逼仄。
身体不可避免地紧紧相贴,隔着不算厚的睡衣,体温和轮廓都清晰可感,这对兰度而言无疑是个考验。
但恋爱脑上头的菲尼克斯显然没有退缩的意思,“怎么,是不是又想用你那招了?”
“哪招?”
“催眠术啊!”菲尼克斯理直气壮,“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我就是看着你眼睛,然后莫名其妙就自己走回床上去了!你肯定偷偷辅修了什么心理学,会那种催眠的招数对不对?”
“我告诉你,这次可不行了!”菲尼克斯宣布,同时更加用力地收紧手臂,整个人像一只死死抱着树干不放的树袋熊,紧紧缠在兰度身上,“不许拿这招对付我!我只要不看你的眼睛,你就催眠不了我!”
他自认为找到了破解之法,然后真的紧紧闭上了眼睛。
被勒得喘不过几乎要喘不过气兰度心想:你又何尝不是呢?有点阴招尽对着我使了。
精神系异能自然不受什么闭不闭眼的限制,只要兰度想,随时都可以控制怀中亚雌的所思所想。
压在身上的重量沉甸甸的,很陌生。
他最终没有使用任何能力。既没有推开,也没有施加暗示。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自己逐渐适应这份过于亲密的桎梏,任由那份紧贴的温暖一点点渗透进习惯冷硬的躯壳。
*
收留菲尼克斯同床共枕,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是兰度在经历了一个堪称磨难的夜晚后,得出的明确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