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这亚雌正用尽全身力气搀扶着比他高壮得多的弗勒塔, 纤细的手臂环在雄虫腰间, 身体因为承受重量而微微发抖, 似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看到门内的057, 亚雌明显松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求助的神色。
057赶忙接手,亚雌如蒙大赦, 松开了手, 但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将弗勒塔搬回二楼的主卧室,是一项费力的工程。
雄虫虽然不算特别健壮,但完全失去意识的醉汉躯体格外沉重,且不配合。
057几乎是用半抱半拖的方式, 一级一级将他挪上宽阔的楼梯。弗勒塔的鞋子在光洁的楼梯上蹭出难听的刮擦声,手臂不时胡乱挥动,几次打到他的脸。
好不容易给迷迷糊糊的主角攻搬回卧室,他又去厨房要了碗醒酒汤。
要骗正发酒疯的雄虫喝下热汤是个技术活。他半跪在床边,一手稳住汤碗,一手试图找准机会将汤匙递到对方唇边。
他需要避开胡乱挥舞的手臂,需要抓住雄虫偶尔安静下来的瞬息,需要承受那些毫无逻辑的斥骂和推搡。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制服的前襟也被溅上了几滴汤渍。
057这样习惯性任劳任怨的性子,也不免被整得心头火起。
主角受可比这家伙乖多了!
057暗中拉踩了一番,将空碗放在床头柜。
一整份的解酒汤,他只勉强灌下去五分之一,剩下的全在弗勒塔侯爵无意识地推拒中泼洒出大半。
他回过身,看向将侯爵送回来的雌虫:“见笑了,阁下需要稍坐一会儿,喝点茶么?”
那漂亮亚雌怯怯地低头,面颊飘起红晕:“侯爵说、说他……我……”
成,明白了。
057一脸了然地按响床头的召唤铃,唤来雌仆长,让他收拾出一间新房来。
这个大家族又要添新虫了。
雌仆长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里那个局促不安的陌生亚雌,脸上依旧是那副训练有素的、毫无波澜的恭敬表情。
“是。”他躬身,然后迅速退下,去执行指令。
那亚雌听到安排,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紧张。他没有离开卧室,反而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的一张扶手椅旁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床上酣睡的弗勒塔身上,眼神痴缠,仿佛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057没再理会他。确认弗勒塔暂时只是沉睡,没有其他异状后,他转身离开了主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唤来候在外面的仆虫,简单交代了清理床铺和照看侯爵的事宜,然后便离开了这个弥漫着酒气和混乱的房间。
走向厨房的路上,那股无形的烦躁感仍未完全消散。
经过储藏室时,他脚步一顿,拐了进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玻璃碗,里面盛着颤巍巍的、嫩黄色的布丁,顶部淋着一点深色的焦糖浆。
*
肌肉松弛剂的影响已经完全褪去,埃德莱接过那份晃悠悠的布丁,低头一口一口浅尝。
057在一旁如坐针毡。
眼见雌虫吃得见底,将餐盘放在一旁,投来询问的目光,他这才试探性地开口:
“那个……如果你未来喜欢的雄虫比较花心,朝三暮四那种,你会这么做?”
057很是心虚,他原先绑定的那些宿主,别的不说,总归是一等一的忠诚,而埃德莱命中注定的对象如此做派,着实让他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埃德莱没有立刻回答。先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057的身体,温温柔柔地笑着:“雄虫有很多雌虫伴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吧?”
“这不太一样……”
057有些说不出口,一般雄虫有个两三个雌虫也就顶天了,可弗勒塔很明显要当种马,要组上一个排。目前来看,他的后宫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中。
埃德莱看着他有些窘迫的样子,眼底一片嘲讽的意味,他很快低下头,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认命般的叹息。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或许这就是雌虫的宿命吧。遇到怎样的雄主并不由我们自己选择。”他抬起眼,银灰色的眸子看向057,里面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哀伤水雾。
配合着他苍白的面色,清减的容颜,散发出脆弱易碎却又逆来顺受的可怜气息。
057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我们侯爵其实平时还挺不错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像最蹩脚的媒人在极力粉饰一个一无是处的相亲对象。
埃德莱很配合地点了点头,甚至嘴角又弯起一点柔和的弧度,仿佛真的被这个拙劣的说辞安慰到了。
“嗯,我也很期待……和他相见的那一刻。”
……还是别期待了吧。057在心里默默接话。
按照原剧情,在阿加曼德联邦的军队打上门之前,埃德莱绝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被彻底遗忘和冷待的状态。那“相见”非但不是什么美好邂逅,反而是另一段屈辱和痛苦的开端。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又有些无力。他搓了搓自己的脸,站起身,试图转换话题,也转换一下这莫名压抑的气氛。
“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其他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埃德莱忽得神情有些不自然,他微微侧过脸,避开了057的视线,耳根似乎泛起一点极淡的红晕。
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那双被沉重枷锁束缚的手腕,动作有些僵硬。
雌虫脸颊上那点红晕更明显了,声音也比之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尴尬:“我……想去方便一下。”
**!
057在心中骂了句从某任宿主那学来的脏话。
他完全忘了这茬!
训诫室里附带了一个极其狭小的卫生间,但一直锁着。而埃德莱在经历了长期的饥饿和脱水后,昨晚喝了粥,今天又用了午餐和布丁,身体机能逐渐恢复,产生这种需求再正常不过。
057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正打算打开那些枷锁时,忽得顿住动作。
他注视着埃德莱此刻还难掩羞赧的脸,低声警告:“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就算我死了,你也逃不出肯瑞瓦。”
这不是杞人忧天,掉以轻心间接导致任务失败前例太多,057自认已经养成了谨慎的习惯。
埃德莱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抬头望他:“你觉得我会对你出手?”
他收回抬起的手,手腕上的锁链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脸上的表情彻底冷淡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讥诮:“我是军雌,不会对普通民众出手,这是底线。”
雌虫的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误解又难以辩驳,057瞬间信了他的说辞,赶忙解释:“我不是质疑你的意思……哎!给你解开,我总归会盯着你的,别做小动作。”
腿上手上的链条都被解开,雌虫的皮肤上露出被厚重金属硌出的红痕,在素白的肌肤底色上异常醒目。
“去吧。”
057移开目光,错过了埃德莱活动手腕时悄悄瞪过来的一眼。
几分钟后,隔间的门再次打开。
埃德莱走了出来。他的脚步比进去时更稳了一些,但脸上的表情却比进去时更难看。
“怎么了?”
“没有。”
埃德莱躺回床上,理了理头发。
方才照镜子时,他才发现自己原本一头漂亮的金发被审讯的虫剪得像狗啃似的难看,心中郁郁。
埃德莱一向知道样貌的重要性,现在他还需要这副柔弱可欺的面目达成目的,可……他现在丑得自己都看不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