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听到动静,他的父亲拉维亚从厨房匆匆走出,身上还穿着围裙。
这是个气质温和、身形甚至有些单薄的男性,与刻板印象中的Alpha完全不符。
见到厄兰怀里的醒目的花束, 他眼睛一亮。
“这次有戏?”
厄兰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束花轻轻递过去, 像卸下某种无形的负担, 然后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地舒了一口气。
每次相亲对他而言都算是精神肉-体的双重折磨。
拉维亚接过花, 转身去储物间找出一只素净的磨砂玻璃花瓶。
他动作娴熟地拆开包装, 修剪掉多余的叶子和可能影响吸水的茎部末端,将玫瑰一枝枝插-入清水中。
拉维亚背对着厄兰,状似无意地问:“这次的这个Alpha怎么样,没给你气受吧?”
“没有。”厄兰说。
没等父亲露出欢喜的表情, 他便补上一句:“但刚见到我的时候, 他很不可置信, 我想他大概也和其他Alpha没什么不同。”
总归不会有结果。
拉维亚将最后一枝玫瑰插进花瓶中, 低叹:“不着急, 你还这么年轻, 总会遇到合适的。”
他转过身,将花瓶放在客厅的矮几上,那抹热烈的红色顿时成了客厅里最鲜活的点缀。
厄兰没再接话。他站起身, 走向自己的房间。
“我收拾一下东西, 明天一早返校。”
拉维亚望着儿子挺拔却显得有些孤直的背影, 欲言又止。
厄兰的父亲拉维亚,是一个分化成Alpha,却先天体质孱弱的特殊存在。
他的信息素淡薄,肌肉力量和耐力甚至不及普通的Beta。
在极度慕强的Alpha群体中, 这样的异类自学生时代起便是被无视、排斥甚至欺凌的对象。
直到他遇到另一个奇葩——卡伊。
卡伊是厄兰的另一位父亲,一个Omega。
在那个对Omega束缚更为严苛的年代,卡伊骨子里却充满了不服输的劲头。
他隐瞒性别,以Beta的身份考入顶尖学府,在竞争激烈的科技领域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地,创立了自己的公司。
他强势、果决、目标明确,是厄兰从小崇拜和仰望的对象。
今天在影院,厄兰看得那么专注,并非被狗血剧情吸引,而是在下意识地观察、分析,并与自己父亲的经历对比。
结论是,电影里那个靠着暧昧周旋的角色,远不及他父亲卡伊万分之一的魄力和实力。
这样两个背离了社会常规期待的AO结合,生下了厄兰。
厄兰崇拜并渴望成为父亲卡伊那样的Omega,所以在那些相亲对象对他的外表不满意的同时,他内心同样对那些满口“Omega就该如何”的规训言论感到无趣甚至厌烦。
Omega被Alpha吸引是天性,厄兰并不打算违背。
正因如此,想找到一个温柔顾家、甜甜软软的Alpha的目标,比想象中还要难达到。
同一时间,格雷也免不了接受盘问。
“怎么说,没被对方骂直A癌吧?”贝塔忧心忡忡地冲着好大儿发问。
格雷把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喜怒,但那种沉默本身就让贝塔心里打鼓。
“都怪你爸,成天都是那些封建言论,把你带累坏了!”
某个将传统大Alpha主义刻进骨子里的男人正坐在一旁假装看新闻。
听到老婆的抱怨,他粗犷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想反驳又不敢,最终只是默默站起身,端起自己的茶杯,迈着尽可能轻的步伐,战术性撤退回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格雷沉默良久,才回道:“我们应该没可能,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样啊……”贝塔略一思索,还是劝导,“是长得不够漂亮?我说你啊,人家好歹是Omega,抢手着。只要不是太糟糕,你就将就将就。”
“这么说吧,”格雷举了个例子,“我俩走在一起,像是AA恋。”
“呦,还是强强!”
贝塔喜笑颜开:“那你加把劲儿,咱家就缺个Omega。”
“……我不。”
格雷拿出手机给厄兰发消息:“但是我也不能一回来就断了联系,免得他多想。”
贝塔翻了个白眼:“那我和你爸去给你准备结婚的启动资金。”
格雷没听清他爹说的什么,只摆摆手随他去了。
而后低头噼里啪啦打字:【你到家了吗?明天是不是要返校上课?】
这条消息发送过去不久,便收到回复。
【厄兰:是。】
格雷忽然觉得这套西装勒得他喘不过气,抬手解开几颗纽扣。
【那你好好休息,学校的训练强度对Omega而言还是挺不容易的。】
【厄兰:我的体质是SS级。】
【……哈哈,那没事了。】
格雷脱下外套,无力地将手机丢到一边。
这样尬聊算个什么事儿?
厄兰不会觉得自己有病吧。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混杂着无处安置的精力。格雷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自己亲手改装出的训练室。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训练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击打声。
汗水浸湿了背心,格雷觉得心里那团乱麻般的郁气似乎被这纯粹的体力消耗暂时压制了下去。
到了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白天发生的一切又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
翻来覆去,睡意全无,一个念头紧跟着冒了出来。
要不,明天回母校瞅瞅?
这么多年没回去看望□□们,有点不够意思。
*
翌日,格雷起了个大早。
他三两下解决掉早餐,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对着自己那一头倔强的短发犯了难。用水打湿,试图抓出个更精神点的造型,却总有几撮不听话地翘着。
贝塔不知何时晃悠到了门口,倚着门框,睡眼惺忪却带着调侃。
“不是总说大老爷们儿寸头最帅,懒得打理吗?今儿个怎么准备开屏啊?”
格雷正捯饬他的发型,闻言心里发虚:“我正要回学校看看新兵蛋子们的精神面貌,不收拾利索点打个样怎么成?”
“噢,我还以为你有约会呢。”
贝塔一听儿子是要去拜访那所让人听了就萎的封闭式军校,兴致缺缺地又晃悠出去。
“……啧。”
格雷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也觉得有些没意思。好像无论怎么解释,都带着点欲盖弥彰。
他胡乱用毛巾擦干头发,随手从衣柜里抓了件舒适的旧训练服套上,出了门。
在学校是一家子,毕业了就是社会闲散人士。
校门口有严格的门禁,好在格雷有军衔在身,多少算是个名誉校友。
出示证件后,堂而皇之地进了大门。
演练场辽阔,正是训练时间。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将跑道和沙土地面晒得发烫。
远处,几个方阵的新生正在练习基础格斗,呼喝声伴随着身体碰撞的闷响;更远的跑道上,队伍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口号震天;偶尔还能听到射击场上传来的练靶声。
到处都是年轻、鲜活、带着汗水和斗志的面孔。他们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眼神明亮或坚毅,是这个国家未来边疆最基础的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