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拒绝我,也别问为什么……求你。”
涂生看不清卡萨维斯的此刻的神情,依旧被他破碎的嗓音了一跳:“好,换我出去,好不好?你就在这,我不问,也不看。”
“嗯。”卡萨维斯应了,紧紧地按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去,像是想借着疼痛克制着什么。
待到涂生离开庙宇,脚步声渐渐远去,卡萨维斯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成虫日到了。
涂生若是不走,他恐怕也没有气力离开这座庙宇。
雌虫们都会经历的一天,他们由此从幼年期正式踏入成年,能够孕育后代,实力亦会大增。可这个阶段,本体又无比脆弱。
按理来说他会提前有预感,再找个绝对安全的场所度过这一天。也许是被酒精激发得提前,他竟然毫无所觉。
卡萨维斯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是个异类,但他不想在涂生面前暴露这一点,他不想失去唯一在乎的人,不想被他当作怪物。
“啊……”
他痛苦地低吟着,浑身的骨骼肌肉都像被打碎重组一般。
*
涂生自然不是什么会守信誉的狐狸。
出了门槛,往远处行了百步,他便掉转回来,飞上庙顶。
这里被卡萨维斯修补过,移开一点厚重的扎好的稻草,便能从瓦片的缝隙中看清内堂的场景。
庙内,火光未熄,跳跃的光影将内部的景象映照得忽明忽灭。
卡萨维斯已经无法维持跪姿,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不住地剧烈震颤,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涂生看得只皱眉头,心中思索着这是什么奇怪的病症。
一会儿要是没有好转,他非得拽着这个倔孩子去看病才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卡萨维斯彻底倒伏在地,蜷缩成一团。
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见的那一日,他也是如此的脆弱、惹他怜惜。
不能再等下去了,正当涂生准备起身时,眼中的那个身影俶尔消失不见!
涂生瞪大了双眼,那个位置蓦的出现一只莫约有半臂长的陌生物种。
一只通体雪白的蜘蛛静静趴伏着,约有成年人半条手臂长短。它的体型对于蜘蛛而言已经堪称巨大。
涂生倒抽一口凉气,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卡萨维斯……也是妖吗?
也许是因为这孩子出现在他眼前时,就是奄奄一息的状态,涂生从未将脆弱的人类幼崽和妖物联系在一起。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只蜘蛛似乎产生了某种异变。雪白的身体不断胀大,颜色也在加深变成暗金色,背部开始生长出漆黑的纹路。
哇。
涂生想起自己多出的那两条尾巴,心中似有明悟。
卡萨维斯已经初步完成了异变,它的身躯已经膨胀到惊人的两三米长,八条长腿完全展开,几乎占据了庙内中央不小的空间。这完全是超出常理的庞然巨物。若是被寻常人看见,只怕会当场骇得魂飞魄散。
涂生看得亦是心里发毛。
狐狸吃蜘蛛,天经地义,他幼年时也没少抓来当零嘴。但眼前这个尺寸的……别说吃了,他看着都感觉牙碜。
那几条腿,看起来比他腰还粗,尖端闪着寒光,估计随便一挥,就能把这破庙的柱子扫断。
要真打起来,自己恐怕小命不保。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在外面多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这才回到窝中。
卡萨维斯不知何时挪回了床上,也恢复了神志。
他已经恢复了人形,静静地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先前景象中那只恐怖的巨蛛,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梦魇。
涂生轻轻关上门,将寒风隔绝在外。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向床铺,心脏不知为何,跳得有些快。
之前为了方便偷看而挪开的屋顶缝隙,忘记填回。此刻,一束清冷的月光,恰好从那道缝隙中漏下,正好将坐在床沿的卡萨维斯笼罩其中。
他赤-裸着上半身,先前的衣物早已在痛苦的蜕变中化为碎片,零落在地。月光如水,流淌在他肌理分明的蜜色皮肤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肩背线条,窄瘦的腰身,以及……
卡萨维斯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脸。
似乎比几个时辰前更加成熟了些许,属于少年的最后一点青涩痕迹被彻底抹去,英俊而凌厉。
而那双眼睛,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金瞳幽深,里面翻涌着涂生看不懂的、浓烈而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了,对吗?”
酒精带来的红晕和迷蒙早已褪去,此刻的他,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卡萨维斯无法解释自己变化,近乎绝望地问出这句话,即使他知道答案。
涂生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不易察觉地红了。
他的目光飘忽着,不敢直视那具充满力与美的男性躯体,尤其不敢看那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夸张的胸膛轮廓。
他偏过脑袋,盯着地上跳跃的最后一点火星,低低地、含糊地“嗯”了一声。
“害怕吗?哥哥,我是个怪物。”
卡萨维斯如今再叫哥哥显得有点违和,他若是能站起身,就会发现如今的自己比涂生更加高大。
“你浑说什么?”
涂生也顾不得羞赧避嫌,几步上前,握住卡萨维斯的肩膀,又被上面的温度烫得缩回手。
以前卡萨维斯还小时,太不觉得肌肤相贴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他已然是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涂生多看他两眼都觉得耳根发热,更遑论无阻隔的相触。
“那个,什么,”涂生慌乱地解释,“其实我也有个秘密没告诉你。”
卡萨维斯伸出手,轻声道:“那就过来,告诉我。”
让他们像从前一样相拥,一样亲密无间。
“好。”
现在的卡萨维斯散发着别样的魅力,涂生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般毫无所觉地靠近,躺进属于他们的小窝。
直到被揽入怀中,耳边传来对方的喟叹,涂生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是不是反过来了?”
以前都是他从容地抱着少年,现在自己倒像是个弟弟了。
“你有什么没告诉我?”卡萨维斯没有在意那些细节,搂着漂亮哥哥的身体,又将下巴搁到对方的肩头,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涂生的耳朵跟着发烫,支支吾吾地交代:“其实,我的本体是狐狸来着。”
随着话音落下,卡萨维斯搂着他的手收紧了几分。
“是我一开始遇见的那只狐狸吗?”
他所有若觉,仿佛拨云见日,终于看清了真相。
这一年以来,他在山林之中奔走,从未放弃过寻找那只狐狸的下落。
狡猾的狐狸,骗他入睡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不是涂生出现,给他吃穿,教他融入这个世界,他也许根本活不到成虫日。
原来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涂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原地变回了狐狸的本相。
在卡萨维斯愕然地伸出手时,他主动探头在卡萨维斯的手心轻蹭,发出轻软的叫声。
为了安抚不安的弟弟,三条尾巴都没落下,雨露均沾地缠上他的另一只手,两双腿。
骤然被毛绒绒贴了个满怀,卡萨维斯失笑,将涂生抱到亮光下,埋头便是一阵报复性地狂吸。
涂生任由他埋在自己软绵绵的肚腹上发泄,直到卡萨维斯抬头,将吻落在自己的嘴筒子上。
“嘤?”
涂生迷茫地探出舌头舔舔自己吻部,觉得自己和卡萨维斯纯洁的兄弟感情似乎有点变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