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君看上,于他而言,绝非荣耀,而是屈辱。
早在宫外,他身边便不乏追求者。入了宫,帝王赏赐的那些琳琅满目的财宝,只让他感到阵阵反胃。
那些,难道不正是这个强盗劫掠而来的罪证吗?
纵使赛拉斯阁下曾多次劝阻他隐忍,他依旧无法坐视。于是,他选择了最为激烈,也最为愚蠢的反抗方式——行刺。
当匕首刺入卡萨维斯胸膛的那一刻,他心中闪过的念头竟是:原来,这位号称铜皮铁骨、战无不胜、宛若虫神降世的帝王,他的血液,也与寻常虫族一样,是温热的红色。
而在对上那双骤然收缩、燃烧着震惊与痛楚的眼眸时,他心中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悔意?
洛菲迷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已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可卡萨维斯偏偏留下了他的性命。
这与他暴虐的名声如此不符,又好似给他新添了一条罪名——好色昏聩。
他不能再对那个暴君产生任何好奇了。于是,他决意请辞离宫。
如今,虫帝有了新欢,这应当是好事,对吧?
偏殿内有些清冷,洛菲迷起身,默默地向雕花的银炭盆中添了几块新炭。他原先的几个雄侍早已被撤走,如今殿门外把守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守卫,名为保护,实为监禁,防止他逃离。
他哪有那般通天的本事?难道还能化作虫形,飞出这重重宫闱筑成的牢笼?
新送来的炭火质量极好,毕竟是贡品,燃烧时几乎不见黑烟,只有淡淡的木质香气。
洛菲迷抱膝坐在炭盆边,望着盆中明灭不定赤红火光,思绪飘忽,不知自己未来的路究竟在何方。
正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了守卫带着几分谄媚的恭敬声音:
“涂生雄君日安。”
作者有话说:卡萨维斯:(和雄君亲密接触)
涂生:我不要失身!
卡萨维斯:(只是在做正事)
涂生:看不上我?没品!
大家不喜欢这对吗?好久没看到新评论了,痛苦之。[爆哭]有营养液的话溺爱一下我好吗?[比心]
第37章 耀武扬威
涂生觉得自己的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在初冬料峭的寒风中瑟瑟前行了不知多久, 他终于循着系统地图上那个不断闪烁的光标,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主角攻洛菲迷被软禁的偏殿。
“早知这般遥远,便不来了。”涂生小声抱怨着。
他醒来后便滴水未进, 腹中空空。虽说他修炼数百年, 早已辟谷,但身为一只讲究享乐的狐妖, 口腹之欲乃是妖生一大乐趣,这般委屈自己, 实在令他心头不悦。
他甚至有些后悔地想:至少该将卡萨维斯寝殿里那条看起来就暖和无比的毛茸茸披肩顺手带出来的。
“这地方,也未免太过偏僻了些。”
眼见那扇略显斑驳的殿门就在眼前, 涂生立刻收敛了所有漫不经心的神色。他微微抬起线条优美的下颌, 摆出一副冷艳高贵、目下无尘的姿态, 步履从容地迈了进去。
门口的守卫果然不敢阻拦, 甚至没有入内通报。
经过昨夜帝寝留宿一事,谁都知道这位新晋的涂生雄君风头正劲,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为了一个已然失势的旧爱, 去触新宠的霉头。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陈设简单, 涂生一眼便瞧见了坐在炭盆旁的洛菲迷。
对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纱衣, 银发垂落,侧影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孤独寂寥,透出几分可怜的意味。
涂生他拢了拢身上那件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绯色广袖长袍, 故意放重了脚步, 大摇大摆地走到洛菲迷身边,用尖锐讽刺的语调开口道:
“哟,这不是昔日里被陛下捧在心尖上的洛菲迷雄君么?怎么几日不见, 竟沦落到在这等清冷之地,对火独坐的地步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系统057尽职地悬浮在他身侧,淡蓝色的光屏上清晰地滚动着原定剧情中,配角此刻应该念出的台词。
见洛菲迷只是沉默,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涂生自觉受到了轻视,心中那点好胜心被激起。
他按照台词提示,继续抑扬顿挫地念道:“怎么不说话了?哦——我倒是忘了,现下你说什么、做什么,恐怕陛下都不会在意了。”
涂生将一个恶毒后妃的模样演绎得惟妙惟肖,还不忘和057炫耀:其实这一段我还能用戏曲唱腔来。
057:大可不必。
洛菲迷沉默地闭上眼,神情淡漠,一幅不屑与之置辩的神情,仿佛完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涂生觉得这对手实在不配合,都快唱成独角戏了。
他想起台词里还有动作指示,便依言俯下身,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用手背略显轻佻地拍了拍洛菲迷冰凉的脸颊,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陛下他已经——厌、弃、你、了。”
主角攻依旧如同入定的老僧,毫无反应。涂生顿感无趣,像是对着一段不会回应台词的空木桩。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057提供的光屏,确认该说的重点台词都已说完,任务勉强算是完成。
就在他准备直起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炭火边沿用余温暖着的一块烤饼,色泽金黄,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几乎是出于某种本能,他宽大的袖袍状似无意地一拂,那块尚带温热的烤饼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入了他的袖袋之中。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站起身,“看见你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本君也就放心了。既然你当初不屑一顾,将来,可莫要后悔,再来与本君争夺陛下的恩宠。”
说完,他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洛菲迷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眸倒映出那个张扬的背影。
“你会后悔的。争夺一个暴君的注目,最终只会引火烧身。”
一个只知贪慕虚荣、看不清自身处境的愚蠢雄虫,何其浅薄,何其可悲。
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偏殿,涂生带上在门口冻得搓手的吉克斯和泽夫,几乎是逃离了那片区域。
行至一处无人经过的回廊拐角,他立刻停下脚步,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从袖子里掏出那块“顺”来的烤饼,也顾不得形象,津津有味地啃了好几口。
“你、你真是我带过的宿主里面,最……最没素质的一个!”057看得目瞪口呆。
涂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评价噎了一下,强行辩解道:“我拿他一块饼,那是他的福气!权当是他提前供奉于我的,待我日后修成正果,自会庇佑于他。”
略显底气不足地说完,他又补充了一条自认为很有道理的理由:“再说了,从别人嘴边拿的食物才最安全,因为人不会给自己下毒。”
【不问自取便是偷!】057义正词严地下了判决。
“怎能算偷!供奉狐仙的事,能叫偷么……”涂生嘟囔着,忽然捕捉到系统话里的关键信息,“等等,你说我是你见过最无耻的宿主?”
057回想起上个宿主种种坑蒙拐骗、连系统都敢忽悠的行径,上下晃动了一下球体:【半斤八两吧,不过目前来看,你至少还算听话。】
这算什么好评?
涂生腹诽:能被这古怪光球绑来做什么任务的,想必都跟他一样是倒了八辈子霉,死后不得安宁,还要被迫在异界扮演这种莫名其妙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