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无表情飞速吞下营养剂的卡萨维斯,看着涂生那副如同品尝毒药般的表情,心中暗想:这下总该知难而退了吧?发现我不仅住着老旧小区的一居室,日常饮食还如此简陋,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值得下手的肥羊。
“是不是亏待你了?”他故意发问。
“是有点儿。”涂生坦然回答。
想当年,他什么珍馐美馔没吃过呢?这盘糊糊其实也称不上难吃,严格来说只是寡淡无味而已。
但对一只没吃过苦的小狐狸而言,已经称得上虐待了。
见涂生苦着一张漂亮脸蛋,眉头微蹙,卡萨维斯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快,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感。
这样精致漂亮的雄虫,合该被娇养起来的,而不是在这里对着营养糊皱眉头。
但这只是一间租来的功能单一的一居室,他平日里忙于课业和训练,根本忍受不了厨房的油烟,对吃食也一向没什么高要求,只追求高效便捷和严格配比的营养摄入。
“……算了,”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拿出个人通讯器,点开一个图标鲜艳、商品琳琅满目的外卖软件界面,“点外卖吧。你看看,想吃什么?”
“哇!”
涂生的眼睛瞬间重新亮了起来,他三两口将盘子里剩下的营养剂囫囵咽下,然后迫不及待地凑到卡萨维斯身边,几乎将半个身子都靠在了雌虫的手臂上,好奇地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各式各样、色彩鲜艳、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图片,很多都是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的菜式。
这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很久以前,系统057也曾在他脑中展示过类似的充满各种信息的屏幕界面。
难不成,057也是类似的高科技产物吗?
“陛下,你真好。”下单成功后,涂生心满意足地抬起头,对着卡萨维斯露出一个灿烂无比、足以晃花虫眼的笑容,语气真诚地感慨,“跟着你,我永远都不用担心会饿肚子。”
再一次感慨涂生精湛的演技,卡萨维斯别有深意地问道:“你家里没给你点过吗?你的雌父雄父呢?”
他仔细观察着涂生的反应,试图找出破绽。仔细想来,这个雄虫身上似乎没有任何这个时代雌虫必备的个人终端、通讯器等科技产品,这让他如何与背后的同伙联系?难道他们用的是更隐蔽的方式?
涂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流露出怜惜与理解的温柔光芒。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也放柔了些:“我没有呀……你不是也没有吗?”他想起的是千年之前,卡萨维斯作为奴隶出身、无父无母的悲惨童年。
“你这就有点过了。”
卡萨维斯眉头一皱,他家庭美满和睦,雌父雄父恩爱有加,对他也是关爱备至,什么时候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了?
这绝对是调查信息出了严重错误,难不成是那个诈骗团伙搜集情报时搞混了对象,导致这个被推出来行骗的雄虫,对自己的“目标”背景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这个迷一样的雄虫。
“我这儿可只有一张床。”卡萨维斯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语意深沉,“现在走还来得及。”
“为什么要走?”
涂生迷茫地眨眨眼,他和卡萨维斯同床共枕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了彼此的体温和气息。如今只是换了更年轻版本的一张脸,自然不会觉得不自在。
更何况骤然来到陌生环境,他只会对伴侣更加依赖。
卡萨维斯看着他那一脸理所当然、毫无防备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几分。他忍不住直接问道:“你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吧?”
他怎么看,都觉得涂生这副呆呆的、不太聪明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个经验老道、手段娴熟的感情骗子。
“啊?”涂生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白皙的脸颊蓦地飞上两抹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既然提到了同床共枕,雌虫问的……应该是那种亲密的事情吧?
他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小声嘟囔:“当然不是啦……”
他和卡萨维斯都不知道翻云覆雨过多少次了,生下的虫崽子多得差点把皇宫都住满了,怎么可能还是第一次?
只不过,现在的卡萨维斯大概记不得那些前尘往事了……思及此,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悲伤涌上心头,让他明媚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落,掩盖住眼底的湿意。
“靠!”
眼见雄虫变得低落下去的神色,卡萨维斯爆了句粗口。
该不会……真被他猜中了吧,这雄虫真的是被迫的?
他脑补出一场大戏:一个自小失去双亲、无依无靠的漂亮雄虫,不幸被某个邪恶的犯罪组织收养并控制。
他们对他进行洗脑,利用他的美貌作为武器,辗转于不同的雌虫之间,骗取钱财。而这个可怜的雄虫,或许是因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或许是被深度催眠,竟然心甘情愿地被利用,成为组织榨取价值的工具……
“是不是有人逼你这么做?”卡萨维斯神情严肃了几分。
“是诶。”涂生点点头。
一种使命感涌上心头,卡萨维斯上前一步,双手按住雄虫的略显单薄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是谁?”
若是能将他背后的团队一网打尽,说不准就能将他解救出来。
涂生脸一红,逼他做那种事情的还能有谁?
他回想起很久以前,有时候他担心生育过于频繁会对卡萨维斯的身体造成负担,曾试图“禁欲”一段时间。结果每次都被那个精力旺盛、占有欲极强的虫帝半是强迫、半是诱哄地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个遍。
“是你。”
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避开卡萨维斯直勾勾的目光。
卡萨维斯:“???”
这对话怎么牛头不对马嘴的。
但看着涂生那依旧迷茫、甚至带着点委屈的眼神,卡萨维斯意识到,这雄虫恐怕已经被洗脑得相当彻底,认知扭曲严重,恐怕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劝说清醒的。
他挫败地松开手,“你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没有谁能够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你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力。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比如被谁威胁、控制了,记得可以向星网安全部门或者雄虫保护协会寻求帮助。或者告诉我,我也许能帮你想想办法。”
“可我没什么困难,”涂山展露出一个没有半分阴霾的笑靥,“我现在只想和陛下待在一起。”
没救了。
卡萨维斯看着他那“执迷不悟”的样子,彻底没招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外卖到了。家务机器虫小圆勤快地滚动着轮子,将一份份香气四溢、包装精美的外卖从门口的配送机器人手中接过,然后一一摆放到餐桌上。
“你先吃着吧。”卡萨维斯感觉身心俱疲,他站起身,指了指餐桌,“还有,以后不要再叫我陛下。”
他起身走向浴室的背影很决绝,又像是耗尽了心力,疲惫不堪。
涂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无措。他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又惹得伴侣如此低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冲着浴室的方向喊了一声:“那个……卡萨维斯?我能和你一起吗?”
正准备打开花洒的雌虫,听到这一嗓子如此直白热辣的邀约,脚下猛地一滑,差点直接摔倒在浴室光洁的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