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意思?”亚雌见他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作态更是恼怒,他不由向前逼近几步,“我刚洗完澡,身上可没有香水味!”
……的确没有。之前那股浓郁的花香被带着微酸果香的柠檬沐浴露气息取代,虽然依旧存在感很强,但至少不再触发兰度的过敏反胃机制。
和之前在礼堂时一样,这双漂亮的眼睛望向自己时,似乎总是很容易点燃鲜明的怒意。此刻那颜色浅淡的眉毛拧着,因为刚沐浴过,眼角还带着点湿气,看着莫名有几分委屈。
浴袍领口松垮,露出的肌肤在宿舍顶灯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兰度只平静地扫了一眼,便礼貌而迅速地移开了目光,看向一旁空置的床铺。
这个回避般的眼神,在菲尼克斯看来无疑是另一种形式的嫌弃和否定。
“你搞得我好像很难闻一样。”
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向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要进入兰度的安全距离。
兰度垂眸时,视线恰好落在他踩着的拖鞋上——毛绒绒的质地、鞋面镶嵌着好几颗小水晶蝴蝶装饰。
与此同时,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清新的柠檬香气确实变得更加清晰了。
兰度没忍住,偏过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还好,只是鼻子有点痒,胃里还算安稳。
他揉了揉鼻子,抬眼看向近在咫尺、正瞪圆了眼睛看着他的菲尼克斯,语气平板地陈述:“嗯,不难闻。”
菲尼克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擦着他的头发回到自己的床位。
一旁,看似一直在默默整理自己那寥寥几件行李的塞西尔,终于松了口气。他实在不希望开学第一天,宿舍氛围就陷入剑拔弩张的境地。
现在看来,这位过于耀眼精致的亚雌室友虽然脾气有点娇纵,但似乎并非难以沟通,而兰度虽然看起来冷淡,但似乎挺能应对这种场面。
“菲尼克斯同学,”塞西尔指了指自己书桌上那瓶素雅的白色百合,“这花是你放的吗?谢谢。”
宿舍是四人间,但目前只到了他们三个,菲尼克斯显然已经“占领”了靠窗左侧的床位,塞西尔不是挑剔的性子,决定选择他对面的位置。
菲尼克斯正专注地吹着头发,闻言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说:“新环境当然要有鲜花点缀啦,这可是基本礼仪!你们俩虽然是雌虫,也该学着精致点,对自己好一些嘛。”
“谢谢,花很漂亮。”塞西尔真诚地道了谢。虽然他不太理解“精致”和“对自己好”与在书桌放瓶花之间的必然联系,但善意收到了。
而选择了菲尼克斯右侧床位的兰度,此刻却对着自己桌上那瓶花皱起了眉。
那是一大束色彩浓烈、形态繁复的粉紫色重瓣不知名花卉,开得极盛,艳丽夺目,但也正因为开到了极致,边缘花瓣已显疲态,隐隐透出颓势。在兰度看来,这束花的归宿已然注定是几天后的垃圾桶。
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好意。
兰度任命般地暗自叹了口气,起身小心地将那束沉甸甸的花从瓶中取出,找来一根细绳捆扎好根部,然后走到阳台,找了个通风但避免阳光直射的角落,将它倒挂起来。
正当他思索是不是该下单加急买份固色喷雾时,吹完头发的菲尼克斯撩开珠帘探出头来:“你怎么还在这闲着,一会儿迎新晚会,阿诺德阁下有表演节目呢。”
“一会儿?”兰度看了眼个人终端上显示的时间,又透过阳台门看了眼外面依旧高悬的恒星,“现在距离傍晚还早。”
“哎呀,准备不需要时间吗?”菲尼克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塞西尔说他要把教材预习完,不去晚会了。你总不能也不去吧?那可是难得的社交机会。而且——”
他拖长了语调,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听说阿诺德阁下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可能会有表演节目哦!”
“……”兰度尚未想好如何委婉而不失礼貌地拒绝这项在他看来毫无吸引力的活动,菲尼克斯已经把头缩了回去,只留下一串清脆作响的珠帘碰撞声。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快快快,进来帮我看看!这套衣服行不行?我想让阿诺德阁下一眼就从虫群里看到我,是不是应该穿得更醒目一些?”
兰度撩开珠帘走回室内,只见菲尼克斯的床上各种款式、材质、颜色饱和度极高的服装堆叠在一起,几乎淹没了原本的床品。
亚雌正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家居短裤,站在一片狼藉中,手里拎着一件缀满亮片的高饱和荧光撞色礼服外套,在身上比划着,满脸都是选择困难症晚期患者特有的痛苦和紧迫。
“宿舍这衣柜也太小了,根本不够用!我还有很多定制款在运输路上呢!”他嘀嘀咕咕地抱怨着,随手又抓起一条有着复杂刺绣和金属链装饰的长裤。
他转向正坐在自己书桌前,对着光脑屏幕上复杂的武器三维构造图凝神研究的塞西尔,举起那件外套:“塞西尔,你觉得这套怎么样?”
塞西尔被迫从全神贯注的状态中抽离,好脾气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菲尼克斯手中那件足以闪瞎虫眼的衣服上,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抱歉,菲尼克斯,”塞西尔最终诚实而委婉地说,“我对时尚穿搭实在不太了解。”他指了指自己那空荡荡大半的衣柜,“不过,我的衣柜还有很多空余,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分你一半空间放衣服。”
“好吧……”菲尼克斯有些失望地收回手,目光在塞西尔身上那件毫无特色的学院制服和他旁边那个看起来容量有限的行李箱上扫过,很快得出了“这位室友家资不丰且对穿衣毫无追求”的结论。
他的目光又转向已经回到自己床边,正用光脑浏览着校园内部新闻的兰度。他身上的衣服同样是简洁的基础款,颜色是低调的深灰,看不出品牌,也看不出任何精心打扮的痕迹。
“好烦啊……”菲尼克斯小声嘟囔,漂亮的脸上写满了苦恼,“怎么我的舍友一个比一个糙?完全没有可以交流穿搭心得的存在吗?”
他向来对塞西尔那种埋头苦读的学霸敬而远之,于是自然而然地,他将“骚扰”目标锁定在了看起来虽然冷淡但至少会回应他的兰度身上。
对付这种性格闷闷、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雌虫,菲尼克斯自有一套办法——主动、直接、并且毫不在意对方可能出现的冷淡反应。
“兰度!兰度!”他拿起自己首饰盒,凑到兰度床边,“你帮我看看这些配饰怎么样?搭配哪套衣服比较好?”
被点名的兰度从光屏上移开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菲尼克斯手中那堆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光芒的小物件。
在绝大多数雌虫和亚雌看来,这些或许是令虫心动的漂亮装饰,但在兰度眼中,此刻的菲尼克斯就像一棵正在被努力装饰起来的的圣诞树,恨不得将所有能找到的闪亮的“宝物”都挂上去,仿佛那些东西能像游戏装备一样,可叠加“魅力值+100”的基础属性。
“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