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大侠俏书生(16)

2026-06-13

  阿景在卢见锋和门客之间看来看去,慢慢放下了弓,手肘碰了碰卢见锋,偏头小声问道:“这人看起来起码比你大十岁,你确定你认识这么个师弟?不是骗子?”

  卢见锋皱着眉头想了许久,勉强想起这么一号人物。

  卢奇和谭越把幼年的卢见锋养到会走路时就开始教他习武,谭越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他想着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干脆在附近村镇收了一群只比卢见锋大两三岁、想要习武的童子,在他们当中的确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即使年龄偏大也想学着习武。

  卢见锋凝视着阿景的眼睛,片刻后摇头:“应该不是骗子。”

  门客此时就站在他们面前,卢见锋和阿景的小声交流他完全能听清楚,而这两个人显然并不在意他能不能听到。

  他握了握拳,收敛起笑容,轻蔑地瞥了阿景一眼,对卢见锋拱手作揖:“大师兄,以您的天资卓绝,何必跟着这个野种?良禽择木而栖,望大师兄三思。”

  卢见锋皱眉,正要教一教这不懂事的师弟语言的艺术,就见阿景动作比他更快。

  长弓翻转,兜头套下,弓弦在门客拔剑之前就已勾住他的后颈。阿景抬腿踹上门客的胸口,手上略微使劲拉弓,弓弦就已微微陷进后颈皮肉。

  阿景一改往日开朗模样,对着门客惊愕的眼神冷笑道:“看不懂眼前局势就把眼睛捐给有需要的人,不会说话可以把舌头割了喂狗,反正你们这些死士也不需要舌头。”

  话被阿景说完了,挟制敌人命脉的事也让阿景做完了,卢见锋干脆扭头看向阿景,好奇地观察他在近身战中应用弓弦的奇妙方法。

  别的不说,这么近的距离能够抬起单腿蹬在对方胸口,阿景的柔韧性很强。

  卢见锋盯了一会儿阿景抬起的那条腿,移开视线摇了摇头。他在打架的时候想什么?都怪这个忘了叫什么的师弟刚刚提到师父。

  门客见阿景目露凶光,而卢见锋似乎完全不管他死活,只盯着阿景的腿,一瞬间什么都懂了,大叫道:“大师兄!这野种确实有几分美色,但他早已心有所属,不值得你为他卖命啊!”

  阿景愣了一下,脸色不知是怒还是羞得通红,恨声用力:“要你多嘴!”

  “等等。”卢见锋按住阿景握弓的手,在阿景委屈的视线中挑眉看向门客,“你说他心有所属,他对谁心有所属?”

  门客松了口气,一时也顾不上已经开始流血的后颈,快速说道:“这野种向来不得圣宠,陛下留他只为保下皇室颜面罢了,他倒公然宣称断袖,不要世家公子,不要科举进士,就要那江湖莽夫、据说早已入魔的刀君,更在圣上面前大放厥词说那刀君如何孔武有力身姿矫健,好像已经体验过一般……”

  阿景忍无可忍,一把挥开卢见锋的手,弓弦一拉便断了门客吵闹的咽喉。

  卢见锋揉了揉手腕,心想阿景确实挺有劲的。

  有劲的景公子刚杀完人就转身背对卢见锋蹲下了身,连弓也丢在地上,双手捂脸胡乱嚎叫了两声,把脸埋进膝盖,不愿直面卢见锋的视线。

 

 

第14章 

  卢见锋低头看着他,无声地笑了一会儿,又抬头扫视附近环境,俯身摸了摸阿景的头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整吧。”

  阿景沉默,在卢见锋收回手后自己摸了摸头顶,抓着长弓重新站起身。

  卢见锋观察了一圈,那些骑兵的战马不是被他砍得死伤就是受惊逃跑了,只剩下门客骑过来的那一匹马还在旁边,他便将马牵过来,一回头就见阿景正在偷偷瞥他。

  卢见锋忍不住又有些想笑,轻咳一声调整表情,问道:“我们是赶夜路进濯州还是进山林暂歇一晚?山路陡峭,走夜路容易踩空,我觉得进山林更好一些。”

  阿景将弓和箭囊挂上马身,隔着马头对卢见锋点了点头,下一刻立刻扭头看向漆黑的山林:“一开始袭击我们的是两个弓箭手,第二个弓箭手在骑兵出现后再也没放过箭,可能是林中光线太暗不好出手,也有可能是回去通风报信了。此处山林如此茂盛,里面一定有水源,我们进山吧,否则你这一身的血腥味,还没进濯州城门就被抓起来了。”

  卢见锋看了看自己的衣摆,血腥味有那么重吗?

  两人想法一致,牵着马匹爬了一会儿坡,在坡度变得更陡之前找了一棵树拴好马匹。阿景循着水声带路,两人往上再走了一段,没多久便见到了一条清澈的溪流。

  溪流上方没了树木遮挡,三月中旬的圆月映出地上风景。卢见锋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他这一身灰布衣裳的确染成褐色了,当即解下衣裳踏入溪流,坐在微凉的溪水中搓洗衣裳。

  清水荡涤褐色衣裳,离开的水流变作锈色,而衣裳本身的色泽在卢见锋的努力之下并未见得多少好转,卢见锋只能将衣裳拧干随手挂上岸边晾干。

  他刚转过身,还未抖开衣裳,就与不知何时坐在他身后岸上的阿景四目相对。

  阿景吓了一跳,急忙扭开脸,手撑地面就想站起,却被卢见锋按住了手背。

  “你是来确认刀君是不是真的‘身姿矫健’吗?”卢见锋笑着转过头,重新对上阿景的视线。

  阿景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红了,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目光四处飘忽,最终低下了头,伸手轻触卢见锋的胸口,低声问道:“这道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卢见锋愣了一下,从水中站起身,坐到阿景身边,尽量拧了拧湿透的裤子,抬手撑着脑袋看向身侧的阿景,面色平静地说道:“从我们见到的第一面起,你就知道我的很多事,你也从我嘴里问到了很多关于我的事。而我对你的了解,除了你那些模糊的说法以外,要么来自我自己的观察,要么来自书局的分红账册、袭击者的出言不逊。你觉得,这样对吗?”

  阿景眨了眨眼,头埋得更低了,最终双手抱膝,侧脸埋进两臂之间,只给卢见锋留了小半张脸和一只眼睛。

  “我……我知道,这样不公平,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说清楚关于我的一切。”阿景小声回答。

  卢见锋摇了摇头,将衣裳抖开晾在另一边,叹了口气:“你是名声响彻大山南北的话本作家,自我介绍这种小事能难住你吗?”

  阿景紧张地抬了抬头,抓住卢见锋膝上泛着潮意的布料,急切道:“那我先说我能想到的,如果我有什么没说到的,你再问我,可以吗?”

  卢见锋回头,重新对上阿景的视线。阿景慢慢坐直身体,认真地望着卢见锋的眼睛。

  “你大概已经猜到了,今天的袭击是针对我的。我的全名是谢少璟,王字旁的璟,目前的状态是……离家出走中。”

  皇姓谢,这身份比卢见锋想象的还要高。卢见锋略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没听到身边人的声音,抬眼就见谢少璟紧张地盯着他,不敢往下说。

  卢见锋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继续。

  谢少璟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我是当朝的五皇子,也就是那个……我们之前听到过的,什么科举选妃……当然这事不是我提出的!我也没有同意!一开始是我那个皇帝爹非要我娶妻才允许我出宫建府,眼看我都快二十了,他越催越急,最后我在家宴上和他吵了一架。情况和那个死门客说的差不多吧,总之我爹非要我选个比我文弱的男子做男妻,我说我就喜欢当下面那个他能把我咋的……一时顺嘴就说了你……”

  “说到我,是因为一时顺嘴吗?”卢见锋深深望进谢少璟眼中,脸上挂的笑容却比三月的月光还冷。

  谢少璟本能地抖了一下,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小卢哥,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当时热血上头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那就奇怪了,我们明明前不久才第一次见面,你是如何在皇宫里便对我情根深种的?”

  卢见锋抬手伸向谢少璟的侧脸,指尖蹭过脸颊,将一缕因今日奔波而散落的鬓发撩到耳后,语气疑惑:“以阿璟的姿色,我若曾见过你,不应该对你毫无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