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谢少璟才将手稿交付平县城书铺,今日濯州城的茶楼便争相说到了最新的一零回,晚间的酒楼中人人都在议论“刀君穷困潦倒不得已典当魔刀”的震撼剧情。
不知是不是喝上头的缘故,邻桌的一位刀客一直在与同伴争辩《刀君密录》的真实性。他坚称《刀君密录》纯属虚构,却怎么也争不过比他人多还比他嗓门大的同伴们,最终急了眼,压低声音招呼同伴听他说个秘密:“这事我本来不能说的,但是,唉……悄悄告诉你们,那把魔刀已经神功大成了,就在昨日!”
“怎么可能?昨日方才发布一零回的《刀君密录》,魔刀已经不在刀君手里了,哪还能神功大成?”桌上有一个识字的同伴当即打开手中的话本,将剧情指给刀客看。
刀客皱眉挥手挡开同伴递来的话本,恨恨地咬牙道:“这书也就图一乐,你还真把它当刀君的自传吗?别忘了那作者景公子之前写的都是些什么断子绝孙的事,如今改行写刀君的传记还写得这么……这么……总之,我看这劳什子《刀君密录》就是他痴想刀君想疯了才写出来的!”
识字的同伴看他不领情,哼笑一声,小心地收好自己的话本,骄傲地仰起头:“断袖怎么了?真男人就该干男人!你看景公子写的那些细节,他和刀君明显私交很深,指不定实际上是什么关系呢……倒是你,半天都说不清魔刀到底怎么了,我看你是嫉恨刀君身边的人是景公子而不是你吧?”
“我对刀君是正常的崇拜之情!你……”
刀客指着同伴咬牙切齿,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干脆转向另一边,对看戏的其他同伴小声说道:“这事是我师兄告诉我的,他今日刚到濯州。据他亲眼所见,昨天日落之时,在濯州城北的山路上有一道魔气冲天而起,血腥味漫出十里不止!”
“我师兄原想快马加鞭赶到濯州城,以免在山上过夜遇到野兽,不料突遭此事,那山道上的天色竟是比城中提前暗下,他只能在山中暂歇,睁眼过了一夜,待今日天亮再进城。”
“幸好他没有执着赶路,否则今日便见不到我了。天色刚亮他就出发,没多久就经过昨天魔气冲天的那段路,你猜他看到了什么?尸横遍野啊!鲜血溢满山道,一夜过去连土地都染成锈色,那场面,就连道旁聚集的乌鸦都不敢下嘴,几十具尸体皆为一人一刀所为!”
“几十人?无一生还吗?”坐在刀客手边以茶代酒的少年被他的故事吸引,倒吸一口凉气。
刀客兴奋地点了点头:“我师兄说,那些尸体里还有被斩断腿、流尽血而死的马匹,即使死了也能看出那些马匹血统优良。你说,这是什么达官贵人想要刀君的命啊?若是他们知道自己派出去的人马反而成了刀君入魔的祭品,啧啧……”
少年皱眉搓了搓手臂,不赞成地看着刀客:“就算像你说的,真是有人想要刀君的命,那也没必要如此嗜杀吧?尸横遍野堵塞官道,连马匹都不放过,这实在是……”
同桌的另一位剑客点头附和:“我听闻早年间刀君为人还算磊落,如今这般……怕是被魔刀浸染时日久,已经迷失了吧。”
少年咬着茶杯,同情地看向刀客:“我也听说过一件事,其实去年武林盟就有意向号召江湖群侠处置魔刀,不知为何搁置了,今次恐怕要重启此案。”
剑客眼前一亮,不管刀客难看的脸色,热切地握住自己的剑鞘:“若是剑宗大人愿意出山,定能治一治这个魔头!就是可惜了刀君,不知他可曾后悔练了魔刀,武道正统终究还是君子剑……”
刀客砰的一声拍桌而起,瞪了剑客一眼,又瞪了不知何时在酒桌上看起话本的同伴一眼,只对喝茶的少年人脸色僵硬地道了一声别,提刀结账离去。
谢少璟嚼着煮老的鸡肉,脸上神色看不出喜怒,目送邻桌暴怒的刀客骂骂咧咧地离去。
“锋哥,我输了。”谢少璟深吸口气,用筷子戳着盘中的腌萝卜,皱眉咬牙,“因为我的事,你出手了。不论话本故事写得多么逼真,一旦将官道上那些死士的事情像这样添油加醋地传出去,那些故事的铺垫就算是前功尽弃了,他们不会再相信你本性不愿杀人。”
卢见锋瞧着谢少璟郁闷的神情,叹了口气,伸手捏了一下谢少璟的脸,在他震惊地回看过来时笑了一声:“这不怪你。而且,事情还远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
谢少璟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怔愣片刻,下意识地蹦出一句:“你还有心思调戏我!”
卢见锋无语凝噎,这人动不动就对他摸来摸去的,怎么现在还能倒打一耙?
谢少璟刚刚那句话的声音有些大了,惹得附近的几个人忍不住往他们这儿看了一眼。
卢见锋冷冷地扫视一圈,又对谢少璟笑道:“夫人喝醉了?可惜这坛中剩下的酒,不如我们带回房中再续……”
原来不是公子和护卫,是一对夫夫啊,看样子像是江湖游侠带着谁家的小公子私奔了……附近几人脸上露出了然神色,敬佩地看着卢见锋。
谢少璟头一次被卢见锋两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哼了一声,起身快步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卢见锋落后他两步,礼貌地对酒楼伙计道歉,结账时再次警告地扫过那些好奇的视线。
演戏演全套,卢见锋提着半坛酒出门,还没转身就看到站在门边夜风里双手对脸扇风的谢少璟。
“你酒量这么差吗?”卢见锋打量着谢少璟绯红的脸色,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的确很热。
“没有!我酒量不差!还不是怪你!”谢少璟气恼地喊了几句,眼角余光瞥见酒楼里还有胆大的食客在往外看,赶忙抓住卢见锋的手腕往客栈方向去。
卢见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一翻挣脱谢少璟的手,下一瞬用自己的手紧紧握住谢少璟的手,不解地问道:“我又没有灌你酒,怎么就怪我了?”
谢少璟不说话,只有脚步越来越快。
卢见锋不懂谢少璟在纠结什么,问也没问出来,思索片刻后干脆换了个话题:“刚才那些人说武林盟打算召集群侠处置魔刀,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们就不能去江南了。”
谢少璟闻言果然停下脚步,顾不得刚才闹的别扭,关切地凝视卢见锋的眼睛:“锋哥,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还有办法澄清你的名声吗?”
武林盟能找到且有可能出手对付刀君的人只有剑宗,只要武林盟的人选是唯一的,卢见锋便不担心这件事,毕竟……
剑宗大人自二十年前就已决议退隐山林,只教徒弟不出山。如今的年轻侠客鲜少知晓,剑宗真姓大名实为谭越。
想到这里,卢见锋的脸上挂起微笑。他抬手抚上谢少璟的脸颊,在对视中缓缓问道:“阿璟,你愿意随我回家,见一见我的两位父亲吗?”
第18章
卢见锋将衣物挂在屏风上,正要跨进浴桶,突然毫无预兆猛地一回头,将屏风后边探出头来的谢少璟抓个正着。
谢少璟显然没想到会被卢见锋发现,下意识地缩头躲回屏风后面,直到听见来自浴桶的水声,这才重新探出头,与已经坐进浴桶的卢见锋面面相觑。
自从卢见锋在回客栈的路上对谢少璟问出了那句话,谢少璟就陷入了呆滞,一路上一句话也不说。
不论卢见锋如何再问话,谢少璟都不应声,只是木然地被卢见锋牵回房里。
一进房间,谢少璟又飞快坐到桌边,双手交握撑在桌上,支着下巴凝神思考。
卢见锋看不明白谢少璟在做什么仪式,伸手摸了摸额头确认他没发烧,卢见锋便打算先行洗澡。
没想到卢见锋刚脱完衣服,谢少璟就这么有活力地过来偷看,除了依然不说话以外看上去十分正常。
刚才问阿璟愿不愿意一起回家时怎么都不肯说话,现在又偷偷来看他洗澡。卢见锋有点郁闷,阿璟真的喜欢他吗?他怎么感觉阿璟只是对他的身体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