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上水汽丰沛,衣物不易晾干。两人各自只有两件里衣,在船上的第三夜弄脏了其中一件,直到第六日才晾干,接下来的航程里自然不敢再轻举妄动,实在心痒难耐时便以亲吻解相思。
船只靠港时他们也有下船走动过,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港口小镇地处偏远,他们在港口镇上的茶肆和集市中都没有再听到过江湖消息,便按原定计划在秦屿下船,又用三日进了一座郁郁葱葱的大山。
青竹剑派所在的山头是一座双峰共立的大山,山峰不算太高,成年男子用上半日即可爬到半山腰处青竹剑派的山门。
卢见锋不走山门,向谢少璟指了前山的方向后就带着他走向后山。
后山比前山陡峭不少,陡坡上竹林密布。卢见锋将谢少璟抱在怀中,轻车熟路地运起轻功,脚踏青竹纵身而上,借青竹之力在陡峭山坡上如履平地。
“锋哥,你明明用着一手以力破巧的刀法,却是以剑术灵巧精准闻名的青竹剑派的大师兄,你在门派里学的该不会只这一身轻功吧?其他弟子不怀疑你吗?”
谢少璟双手环住卢见锋的脖颈,越过卢见锋的肩膀向山下望去。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刚刚经过的陡坡简直堪比悬崖,谢少璟却丝毫不怕,还有心思和卢见锋闲聊。
卢见锋一瞥谢少璟脸上好奇神色,轻笑一声:“刀剑都是短兵,短兵运用之法其实有很多共通之处。青竹剑法我是会的,只是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用刀。你当初看过我耍柴刀便送了我那把弯刀,怎么不问我会不会用什么柴刀刀法呢?”
谢少璟被卢见锋逗笑了,努力憋到瞧见卢见锋踏上平地了才笑出声来,抖得卢见锋差点没抱稳。
“哈哈哈哈,哪有柴刀刀法啦!你当时用的一看就是弯刀的路子……”
卢见锋干脆将谢少璟放回地面上,扶着他的肩膀看他活动久未接触地面的双脚,正要与他说些什么,突然神色一凛。
弯刀自阴影之中破空而来,风声传达时刀锋已近在咫尺,堪堪被另一柄弯刀架住。
来者转切为勾,方才匆忙出刀招架的卢见锋顺势略作调整,侧身一步在避过刀锋的同时将谢少璟护在身后,手中弯刀循对方刀身而上,直取来者握刀的手。
攻防瞬间转换,对方转腕荡开卢见锋的弯刀。不过一瞬,双刀又碰在一处,一息之间拼出数不清的密集声响,两人又同时闪身撤开。
林中刀客收刀现身,语气兴奋:“两年没见,你小子又进步了啊。”
第23章
短兵相接之时,卢见锋就已经猜到对方身份。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波澜不惊,收刀拱手作揖:“父亲,许久不见。”
卢奇随意点了点头,视线从卢见锋身上转向他身侧的谢少璟,笑问道:“好俊俏的年轻人,你是小锋新认识的朋友吗?这十年也没见小锋带哪个朋友回来过啊,你们是结拜兄弟?”
卢见锋下意识地看了谢少璟一眼,见谢少璟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期待地看着他,一时沉默。
卢见锋能感受到卢奇看着他的眼神十足揶揄,想来卢奇方才一定是看到卢见锋抱着谢少璟上山了,此时是明知故问。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卢见锋错开视线,盯着空地上的青竹,尽量控制自己不去在意眼角余光中的两个人。
他不敢和谢少璟对视,也不敢直面父亲的视线,只敢悄悄握住谢少璟的手,深吸口气,维持镇定开口回答:“我和他不是朋友,也不是兄弟。他是我心悦之人,我想和他共度一生,所以带他回来见过父亲。”
谢少璟没有说话,只轻轻挠了挠卢见锋的手心,惹得卢见锋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正对上谢少璟灿烂的笑容。
卢奇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笑着点头,下一刻突然板起脸:“小锋,你不是一直说你绝对不会喜欢上男人吗?我瞧这位公子也不像女子乔装打扮,这是怎么回事呢?”
卢见锋看了卢奇一眼,既无奈又感到尴尬。卢奇面容深邃,板起脸来能吓哭前山所有未成年弟子,不过卢见锋从小到大早就看惯了,自然能看出来卢奇是在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这玩笑的素材还是卢见锋以前亲自递出去的。
“我……说来话长。他是男人,我爱他,事实就是这样。”卢见锋纠结了一会儿,选择略过过程,陈述事实。
卢奇皱了皱眉,冷笑一声:“人生大事岂有这般说完又改的?既然无法确定自己心系何人,当初就不应该那般笃定。心性浮躁,还得练。”
卢见锋沉默片刻,终于实打实地叹了口气:“父亲,今日师父不在家吗?就算您寂寞无聊,也不必学师父说话……”
“哪有你这样的!逆子!”卢奇脸色一变,抱臂哼声,语气冷硬,“阿越在正堂见客人。”
“客人?谁来了?”卢见锋皱眉,两位养父隐居山林二十年,除了收徒时会见一见孩子家中长辈以外从不见客。
就算见这些家长也该在前山的青竹剑派,怎会在后山宅子里?
卢见锋今日回家,家中恰好又来了十年难遇的客人……这是哪来的客人?难道武林盟的人已经到了?这么快?
卢奇摆了摆手,脸色有些难看,显然这回是真不高兴了。
他啧了一声,神色稍微调整得柔和一些,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谢少璟:“你要是好奇就待会儿自己去看看,反正那家伙这几天估计不会走。现在太阳快落山了,你先把自己屋子收拾一下吧,都两年没住人了,总不能让你媳妇陪你打地铺。对了,他叫什么名字?你带人回来见长辈怎么都不介绍一下?”
卢见锋与谢少璟对视,一时有些犹豫该不该说。阿璟虽然离家出走了,到底还是当朝皇子,而父亲他……
谢少璟对卢见锋笑了一下,照着卢见锋的模样对卢奇行礼:“见过父亲。我姓谢,谢少璟。”
“姓谢……”卢奇眼神骤变,仔细打量起谢少璟。
卢见锋被谢少璟如此干脆的一声“父亲”惊到了,第一反应是有些不好意思,下一刻便察觉到卢奇的视线,轻微地踏出半步,握紧谢少璟的手,将他拉到身后。
谢少璟没有反抗,假作羞涩地藏到卢见锋身后,眼神却闪着兴奋。
卢奇的视线被卢见锋阻隔,他有些新奇地瞧着从小到大从未在卢见锋脸上见过的戒备、坚定与保护的神色,略作思索后大笑一声:“行,姓谢也行。你们要是哪天进京去找老匹夫摊牌,记得回来告诉我他知道他儿子嫁给我儿子之后是什么表情。”
话音刚落,卢奇便转身离开,身法快到几乎看不见他是怎么消失的。
卢见锋松了口气,牵着谢少璟的手继续往前走,不久便出了竹林,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竹制的院落。
卢见锋径直走到院落侧面的厢房,示意谢少璟在门外背风处稍等,而他自己屏住呼吸推开房门,毫不意外看见了房中堆积了两年的灰尘。
每次回家都是这般景象,卢见锋早已习惯了,很快就将房间简单收拾出来,带着谢少璟进屋。
虽然谢少璟看上去面色如常,卢见锋也知道谢少璟和皇帝没什么父子亲情,但他还是尝试解释:“阿璟,我父亲刚刚说的……如果有哪里让你不舒服,你可以告诉我。”
谢少璟摇头,坐到卢见锋身边,自然地靠在他身上,笑着说道:“我爹基本上没养过我,我不介意将你养大的人喊他老匹夫。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四处征战,如今王朝版图里不少地方都是他在位期间打下来的。看你父亲样貌,应该是西域哪个亡国的遗民吧?看他不顺眼挺正常的。”
“至于后半句……好吧,如果按闽越的规矩,结契是双方都不离族谱、只有户籍放在一处的。但要是按皇家的规矩,没有哪一家能和皇家平等相待,也就没有结契的道理。我其实并不想待在皇家,所以要说我嫁给你,反正我是同意的,说不定这样更好,我能脱离宗室,让那些蠢货真的明白我不想在皇宫里坐一辈子牢。”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对象是你,我愿意嫁给你。”谢少璟说到这里突然抬起头,在卢见锋的唇角轻吻一下,很快又笑着分开,继续将侧脸搭在卢见锋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