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嘛……二皇子本人已经卧床不起,他府中的下人也倒了一半。他此次监察北域随行的御医没诊出我的毒,被他砍了,维城的大夫他也找过几个,都砍了,现在维城所有的医馆都闭门歇业了,生怕被他安在外面的手下抓到。”
陆仁轻描淡写地说完这些,看向谢少璟:“我本来的计划是,再熬他几天,等他忍不住挂悬赏求医,我再上门替他医治,给他来点烈的,趁他回光返照了就走。你有什么事情想了解?我的身份恐怕很难向他问话。”
谢少璟摇头:“在你动手之前,我想见他一面,我会自己问他的。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会写无常鬼和四皇子的爱情故事,因为我的全名是谢少璟,行五。我和谢飞霜关系不好,我就找了一个江湖上名声不好的写进书里治治他,没想到这个一根筋信以为真了。”
陆仁沉默了,他的视线从谢少璟身上缓缓移到卢见锋身上。直到卢见锋疑惑地对上陆仁的目光,陆仁才恍然道:“兄弟,咱俩以后算什么关系?”
……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卢见锋欲言又止,捏了一下开始偷笑的谢少璟,对陆仁翻了个白眼:“天家无兄弟,咱俩没关系。”
“喔,押上了。”谢少璟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在满眼茫然的卢见锋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头语速飞快地对已经看不下去想离开的陆仁说道,“实不相瞒,我想找二皇子也是因为我遇到了截杀,怀疑是他的人干的,不过我和锋哥都只会杀人不会审问,还需要找他确认一下。”
“这样吧,我过两天再找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去问问安王府问问安王殿下为何如此不安分,有可能会引起他的警惕怀疑他被下毒了,之后你再上门的理由可能要从治病变成解毒了,你小心行事或者换个方案,成吗?不成就我问完话顺便给他处理了。”
陆仁思索片刻,不置可否:“你们见机行事吧,如果有条件,最好留给我。如果需要当场解决,我要看尸体。”
谢少璟同意了这个方案,卢见锋自然和他一样。
最重要的事情已经讨论完了,陆仁不想再待在此地饱受摧残,逃也似地快步走到门边。
“不是我说,真有夜黑风高的晚上,你俩真能出得去门吗?”陆仁站在门边回望了一眼,被茶桌边抱在一起的两个黏糊男人酸得直皱眉。
卢见锋瞥了他一眼,笑了一声:“谢飞霜原谅你了吗?”
陆仁脸色一黑,闪身就走。
“夫君,天快亮了……”谢少璟抱住卢见锋的脖子,打了个哈欠。
“白日无事,可以休息。”卢见锋将谢少璟抱到床上,拉下床帏,两人相拥躺下。
第54章
接下来的几天,卢见锋和谢少璟每日夜晚如胶似漆,早晨耳鬓厮磨,午后才从房中走出,在维城的街道上携手漫步,仿佛他们真是一对云游此地享受二人世界的新婚夫夫。
直到圆月渐缺,夜幕比他们初到维城之时暗下不少,两人在几天的散步中基本摸清了安王府附近的情况。
如前几日一般,浴桶中的热水蒸起雾气,卢见锋和谢少璟借着黑夜与白雾的掩护,悄声离开茶楼客房。
“锋哥,你之前独自游历江湖的那几年,真的只是做镖师吗?”谢少璟抱住卢见锋的脖子,在夜风中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问道。
夜黑风高的确方便暗中行事,但对于他们来说,在这种环境里认清道路并运用轻功也并非易事。
卢见锋忙着看路,腾不出眼睛观察谢少璟说话时的表情,只能点了点头。
谢少璟无声地笑了一下,话语中却听不出破绽:“感觉锋哥利用惯性思维金蝉脱壳的手法好熟练哦,前几天还故意说想听我的声音……”
卢见锋忍不住快速瞥了谢少璟一眼,辩解道:“我是真的想听你的声音,没有别的目的。而且,我并不想让别人听到你那时候的声音。”
谢少璟吹了声口哨,不置可否,扭头顺着卢见锋的视线望向已经近在眼前的安王府。
维城中人与北域的其他部落一般,大多没有夜间点灯的习惯。维城的安王府好歹是当朝皇子的临时府邸,成为了夜色中为数不多的光源,倒是显眼。
由于安王府中怪异的传染病至今找不到医治之法,二皇子在病倒之前便命令侍卫驻扎在王府之外,值守任务也改为护卫王府的外墙。他接连丢了两支心腹私兵,招募的江湖门客也不知所踪,如今明面上的侍卫已经是他身边最强的武力了,自然格外谨慎使用。
侍卫绕着安王府的外墙巡回值守,也算是个办法,但弊端也很明显。侍卫人数有限,外墙范围又大,绕着外墙值守便让岗哨之间的距离更长。而且,外墙的路线一目了然,防些小毛贼或许没问题,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这样的防御形同虚设。
卢见锋短暂地停了一瞬,随后抱着谢少璟轻松跃入安王府。
安王府中的下人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身体欠佳,偌大的王府几乎比肩冷宫,连人气都稀薄。
卢见锋在心里暗道陆仁这药下得真够多的,对这只铁公鸡来说简直是下血本了。
他轻松地寻到安王府的主屋,主屋附近还算有几个人。卢见锋快速观察过,退到隐蔽处,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还被他抱在怀里的谢少璟。
谢少璟了然,贴上卢见锋的耳朵,低声汇报:“屋里有三个人,应是二皇子和两个下人。二皇子气息微弱,两个下人还挺有力气,但伺候的动作比较生疏,应该是之前的贴身仆从也染病了,换成的这两个。”
谢少璟又简单描述了一遍两个仆从在屋中所处的位置,卢见锋估算一番,从隐蔽处绕到主屋侧面。
此处无窗,人手不足的安王府便没有在这里安排人看着。卢见锋贴上这面墙,慢慢挪到拐角处,观察着屋前台阶下的仆从犯困的频率,趁他打盹之时闪身入屋内。
一进屋门,谢少璟立刻在地上站稳。蹲在二皇子床前伺候的仆从还没有发现身后的动静,而另一个守着香炉的仆从已经被卢见锋打晕,顺手摆在香炉边上。
谢少璟的速度不比卢见锋慢,他没有一击打晕的技巧,干脆拽了床帏堵住仆从的嘴,再从床帏上撕下多余的布条来捆缚仆从的手脚,视线一挡耳朵一塞,在屋中寻了个离二皇子最远的位置,将仆从放到那边。
谢少璟扯床帏的动作干净利落,屋外的仆从大约听不出异样,但近在咫尺的二皇子不可能察觉不到。
如今的二皇子面色惨白、瘦骨嶙峋,眼中血丝遍布。他似乎根本没有睡着,睁大了眼看向安顿完仆从后一步步走向床榻的谢少璟。
卢见锋守在近门的位置,以防万一。他对位置的估计很准确,躺倒在床的二皇子看不到他这个方向,只以为来的是谢少璟一个人。
“五弟,你果然……”二皇子嗓音嘶哑,刚说几个字就咳嗽起来,一双眼在瘦削的脸上格外突出,死死盯着谢少璟平静的脸。
“果然什么?果然活下来了?”谢少璟站在床边俯视二皇子,叹了口气,“本来我还有些不确定。我实在是想不通,二哥为何要杀我?”
“为何杀你?”二皇子笑了,胸口剧烈起伏,无力的手指勉力攥着锦被,“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已经是这副样子,正好方便你了,动手吧。”
谢少璟摇头:“我只是来问问题的,我要的是答案,不是人命。”
二皇子定定地望着谢少璟,他从未以这样的角度仰视过这个从小就不受宠的五弟。
他们都是蛮夷所出,本应同病相怜,但二皇子从来不是个看得开的人。他嫉妒谢少璟能在出生后立刻脱离南蛮出身的亲生母亲、入住中宫,至于幼年丧母的孤苦?哪有中宫皇后的庇护重要。
皇后薨逝,比大皇子迟一步议亲的二皇子被迫搁置亲事,但看着年幼的五皇子无处可依,他又感到了迟来的畅快。他以为这个幼弟将替代他成为皇子中地位最低的那一个,因此在获得“安”这个与他极不匹配的封号时也只是在心里表达了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