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见锋和谢少璟都由于过度震惊而陷入了沉思,兰铮等他们消化了一会儿,补充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除了我以外,只有陛下、贤妃,还有二十年前陛下的心腹老臣,他们如今都已告老还乡。”
“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年岁比你大半年,陛下原本想让贤妃将三皇子抱到大哥膝下,大哥拒绝了。当时我和陛下都以为大哥是为了自尊和骨气才拒绝的,没想到……”
“难怪五个皇子里有两个是弯的,原来根源在这里啊。”谢少璟终于缓过神来,一开口就语出惊人。
兰铮没想到谢少璟接受的速度这么快,他瞥了一眼还在皱眉低头沉思的卢见锋,眼看着卢见锋的视线从桌上的菜移到了谢少璟的身上,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我大哥是正常的男人,我们闽越族在这方面没有特别之处,小璟自然也是如此。大哥他,生育子嗣这件事,是因为他从无形鬼那里买到了一种丹药。”
“他自己其实都不能确定这种丹药的效果,正好那段时间陛下忙着讨伐北夷国,大哥作为后妃中唯一的男人,和其他女人从不见面,我也不方便常去后宫见他。陛下没去见他,他就自己躲起来,偷偷生下了你。只是……毕竟没人见过男人生子,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丹药有问题,还是他命不好,最终他没能活下来。”
兰铮叹了口气,头疼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小璟,关于丹药的事情,大哥只和陛下说过,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在那以前我也以为你是大哥和哪个宫女的……抱歉。陛下一开始也没把丹药的事情当真,后来……他让我去查这件事,是想还大哥一个真相。而对你,他大概是想要弥补你的。”
谢少璟摇头:“没事的舅舅,换我我也不会相信这么离奇的事情。我就是……我知道父亲想对每一个孩子都尽量好一点,但是……我的道德观果然还是无法理解这种好几个人围着一个人转,一个人又能同时和好几个人维持亲密的混乱多人关系……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封建皇帝。”
卢见锋凝视着谢少璟的侧脸,在这一刻突然明悟。原来如此,难怪阿璟总说想要嫁给他、想要离开京城、想要脱离皇家,阿璟的灵魂与这座吃人的皇宫是不相合的。
第60章
“原来我娘是我爹啊。”谢少璟感慨。
兰铮差点被这句话呛到,憋着气缓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他重新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木盒,放在谢少璟面前:“二十及冠,你的生辰礼物。”
谢少璟愣了一下,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今天是我生日……我爹也是今天死的。”
兰铮摇头:“生下你是他的选择,不是你的过错,别这么想。礼制所需之物,陛下肯定会给你,我就不送多余的东西了,打开看看。”
木盒不大,一看就装不了多大的东西,谢少璟猜测舅舅送的或许是什么饰品。
谢少璟至今记得他三岁时舅舅送给他的那一块裴行歌亲手雕的玉,对兰铮送礼物的思路不敢恭维。
他看了兰铮一眼,确认兰铮的意思是要他当面看看,便依言打开了盒盖。
和谢少璟猜的差不多,兰铮送的是饰品,但又不完全是饰品。不是最适合做礼物的玉制品,而是一枚素面骨质的扳指。
谢少璟拿起扳指端详片刻,随后睁大了眼:“象牙的!牢底坐穿啊我去……”
“什么?”兰铮正品着茶等待来自外甥的夸奖和感谢,猛然听到这么一句,皱眉看向谢少璟。
谢少璟眨了眨眼:“呃,我的意思是,有了这枚扳指,我的箭杀人一定更利了!谢谢舅舅的礼物!”
兰铮这才满意地点头,转而犀利地看向一言不发的卢见锋:“今日是小璟的生辰,你不会不记得吧?”
卢见锋抬眼对上兰铮的视线,正打算回答,却被谢少璟抢先一步抱住了腰。
“舅舅,锋哥早就跟我说好了,今天我们先出来玩,晚上他再给我礼物的。”谢少璟对兰铮露出得意的笑,转头看向卢见锋时却带了委屈的神色,“还说一定要晚上才告诉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就会吊我胃口。”
卢见锋笑了笑,抬手轻抚谢少璟的头发,丝毫不在意对面还坐了一位长辈,自然地在谢少璟的脸颊上轻吻,低声劝道:“阿璟的二十生辰,关心你的长辈肯定会在今天拜访你。反正整个夜晚都是我们的,我就不占用长辈关心你的时间了。”
在座的都是习武之人,卢见锋压低的声音无法阻止三个人中任何一个人听清这段话的内容,只能让谢少璟的脸颊泛上绯红。
谢少璟稍微松了手,尴尬之余又舍不得放开卢见锋,纠结片刻后只能扭头看向兰铮:“那个,舅舅,我和锋哥还有别的地方想逛逛……你是不是挺饿的?这一桌好菜就交给你了,舅舅加油,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谢少璟不等兰铮开口拒绝,拉着卢见锋就跑。
两人快步走过一条街,慢慢放缓步伐,融入京城百姓中,恢复从容模样。
谢少璟酝酿了一会儿,贴近卢见锋,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锋哥,你刚刚说‘整个夜晚都是我们的’,你的意思是……你准备的是什么礼物啊?”
卢见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谢少璟的双眼。若是不熟悉的人被卢见锋这样盯着,定然认为他心情不佳,而谢少璟却能从卢见锋的眼中看见暗流涌动的兴奋。
卢见锋显然不愿意回答,谢少璟干脆不再追问,握住卢见锋的手,拉着他换了个方向走:“现在还是夏季,天气太热了,我们回去吧。”
卢见锋抬眼望向远处的晚霞,他们刚刚吃过晚饭,白天那般烈日都没影响他们游玩京城,更何况现在,他自然看得出来谢少璟是在找借口。
不过,这个理由的说服力非常强。卢见锋欣然同意,两人一道回到景苑。
不料,他们刚刚踏入放了冰的室内,尽职尽责的内侍官就出现在他们面前:“殿下,方才陛下遣人送来了玉冠与契书,请殿下过目。”
长辈赠予的玉冠是礼制所需,谢少璟早猜到皇帝没时间亲自过来,必然会遣人来送,不过……
“契书?给我看看。”谢少璟向内侍伸出右手取回契书,左手拉了拉卢见锋的袖子,两人一道阅读这封契书。
“陛下有言,殿下及冠之后便可议婚,皇子尊贵不应外嫁,便依闽越之礼结契。若是殿下同意,在契书上签字即可。”
内侍不疾不徐地交代完,果然一抬头就见到刚刚进门的两位主子立刻转身向书房走去,赶忙跟上脚步向他们示意,书房的桌上已经备好笔墨。
谢少璟将契书铺在桌上,仔细地压好镇纸,笑着抬头看向卢见锋:“你先写还是我先写?”
“你已经站在桌前了,你先写吧。”卢见锋同样压不住笑意,情不自禁地抬手轻抚谢少璟的脸颊,“写完之后,我有话和你说。”
谢少璟一听就知道卢见锋的意思是有些话只想有他们两个人听到,一时更高兴了。他执笔沾墨,多年写书让他早已习惯于书写最容易辨认的正楷字体,此时此刻他却忍不住流露本性。
谢少璟深吸口气,没有一丝犹豫,一气呵成地写下了他的姓名,等不到墨迹晾干便将手中的笔递给卢见锋。
卢见锋没有文人包袱,写字之前不需要做准备。他字如其人,锋芒尽显,在与谢少璟相对的位置干脆地写下姓名。
墨迹风干的时间比他们阅读和签下契书的时间还要长,两人在内侍面前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总是忍不住看向对方的眼睛。
最终他们无法再忍耐,只将内侍留在书房中等待墨迹风干后收起契书,卢见锋和谢少璟则踏着黄昏回到卧房。
房门方才掩上,谢少璟的手臂已经环上卢见锋的脖颈。卢见锋也正有此意,顺势将谢少璟抵在门上,终于吻上今日一直寻不到机会品尝的那双唇。
许久之后,两人不舍地分开些许,呼吸都变得既沉又急,相接的视线里蕴着彼此浓厚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