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掌柜紧张得咽了一下口水,点头道:“行,做正经生意,你们打算怎么做?”
阿景在柜台前站定,挺直腰杆俯视着有些站不稳的当铺掌柜,冷声道:“方才你说,当铺保管物品的时限是半年。当初签署契约时,你并没有明确告知这一点,是不是?”
“契约书上写了……”
“我问的是:是,或者不是。很难回答吗?”阿景提高音量打断了当铺掌柜的辩驳,抬手向卢见锋勾了勾手指。
卢见锋会意,将他手里的那份契约书拿出来放在阿景的手心,难以自控地紧盯着阿景此时气势迫人的侧脸。
阿景居然有这样强势的一面,真是和平常完全不一样……卢见锋心想,如果阿景没有离家出走,一定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大将军。
阿景展开契约书,随意扫了一眼便皱起眉头,提着薄纸在当铺掌柜面前抖了抖:“你自己看看,契约书上全是鬼画符,这哪里有字?你把这份契约书拿去衙门请知府大人评评理,知府看了都得摇头说你有辱斯文。”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否亲口告知过当铺的物品保管时限只有半年?”
当铺掌柜咬牙沉默,片刻后试图夺回主动权:“我是没说过,但来典当的都该知道当铺不可能一直替客人存着东西,他也没问……”
“因为他对拿回魔刀的时间心里有数。你干典当这行的还不知道外面行情吗?谁家是放了半年就要变卖的?穷成这样就别开当铺了,找家酒楼做跑堂的搞不好挣更多。”
阿景将契约书拍在台面上,当铺掌柜吓了一跳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阿景立刻跟上下一个话题。
“刀君大人要的是完好无损的魔刀,我劝你先把魔刀拿出来让我验一验真伪。若是魔刀有一丝差错,这可是保管在你手里的时候出的差错,刀君大人想做什么……我可是管不了的。”
当铺掌柜终于找到气口,抬手指着卢见锋,急切地抢了一句:“他典当的时候也没告诉过我这是刀君的魔刀啊!要是早知道是这等神兵,我怎么可能……”
卢见锋比阿景和当铺掌柜都要高,此时当铺掌柜抬起了手,卢见锋自然看见了刚才被挡住的直刀。
他一个字都没回答,直接伸手进柜台拿出了直刀。
第7章
卢见锋握住刀鞘,手腕一抖振刀出鞘,扫了一眼露出来的刀身,对阿景点了点头。
直刀没有被调换,刀身上也没有使用的痕迹,不过……
卢见锋盯着还未收回的刀身,手指蹭过刀锋,皱眉看向当铺掌柜:“我想起来了,我到曲城时秋收已过,而今年才三月上旬,你确定典当时间已经超过六个月了吗?”
当铺掌柜还没反应过来,阿景立刻重新拿起契约书,皱着眉头在上面找日期。
不得不说,当铺掌柜这一手小字实在是写得够小,即使之前他已经指出了签署时间的位置,阿景也努力了一会儿才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时间。
“这就是你说的‘做正经生意’吗?”阿景冷笑一声,捏住签署时间的位置拍在柜台上,紧盯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的当铺掌柜。
“契约书签署时间写的是去年九月,别说日期了,就连上中下旬都没标注,九月的第一天和最后一天之间是差了一个月的时间吧?你计算的保管时间是六个月又一旬,合着你是但凡在九月签署,一律按九月一日来计算签署日期的?这字还写得又小又密,谁看得清你后面写没写日期?”
“前面有条款……”当铺掌柜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卢见锋已经不听他说话,直接将直刀安回背后了。
“霸王条款!你以为这种条款拿去衙门判案会赢吗?痴心妄想!”阿景哼了一声,将契约书收起还给卢见锋,又向当铺掌柜伸手。
“给你一个机会,把你手里留档的那份契约书给我,我把当初典当的银两原价交还给你,此事一笔勾销。你若还想胡搅蛮缠,咱们可以衙门见,我碰巧了解一些本朝律法,会认真向知府大人讲解你这家黑店的行骗方式。”
当铺掌柜沉默半晌,既说不过阿景,又没有足够的武力从卢见锋手里抢回直刀,只好答应阿景的方案,很快钱货两讫。
这一回两人一道离开当铺,阿景的心情显然好了许多,眉飞色舞地抬手搭上卢见锋的肩膀向他邀功:“怎么样小卢哥,带上我还是有用的吧?”
卢见锋看了他一眼,点头:“嗯,我欠你一个人情。”
阿景眨了眨眼,突然嘿嘿一笑,凑近卢见锋小声说道:“其实……你不欠我了。”
卢见锋不明所以,疑惑地和他对视。
阿景笑弯了眼,在卢见锋耳边念着他的名字:“卢见锋——原来刀君大人的真名是这个呀,真是人如其名。契约书上有你的亲笔签名,我已经拿到了,所以你不欠我了。”
卢见锋这才想起名字这件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阿景虽然没有把自己的姓名完全告诉他,但卢见锋看得出来阿景对他很真诚。
仔细一想,卢见锋就没那么排斥被阿景知道真名了。
想到这里,卢见锋点头:“嗯,这是我的名字。你……别让其他人知道刀君的姓名就好。”
阿景闻言瞬间板起脸,抬起空闲的左手,五指并拢成手刀状,在太阳穴旁向空中快速划了一下,下一刻又立刻放下手笑开了。
卢见锋不知道阿景的这一套动作是什么意思,但他能从阿景的笑容里看出阿景的意思是答应了这件事。
两人这一个上午在曲城的街道上来来回回走了三趟,现在时近正午,春夏之交的太阳逐渐开始展示它的威力。
在热出一身汗之前,两人赶回了客栈,打算在客栈大堂里吃点东西再出发。
曲城作为一座山城,城中百姓大多靠山吃饭、家境平实,大多数人家每日是用清晨和傍晚的两餐,正午时分一般只在太阳最毒辣的时辰停下劳作喝口茶水,会在正午时分进食的人家很少。
这家客栈离陆仁的茶楼很近,和曲城的酒楼距离较远。正午喝茶的百姓都会选择就近的茶楼,此时的客栈大堂便显得冷清,只有零星几个喝酒的男人。
卢见锋和阿景选了个角落的座位,两人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闲聊的习惯,只是沉默地吃饭,偶尔抬眼对上对方的视线。
原本他们也不打算旁听别人聊天,奈何另一边喝酒的几个人似乎喝得上头,交谈声渐渐大了起来,内容似乎是在抱怨陆仁的茶楼。
卢见锋向那群人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这群人只是口出狂言的醉鬼,实际上武功平平,他便低下头吃自己的。
这群醉鬼并不是在抱怨茶楼本身,而是抱怨茶楼说书先生的品味。
不知从何时开始,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们讲的那些书生小姐、大侠妖女的话本渐渐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人所著的断袖话本,成日净是说些两个男子之间的爱情故事。
一开始大家都抱着猎奇心态听个稀奇,听多了之后就有一部分自诩正义的刚直男子表达不满,认为断袖话本难登大雅之堂,质问说书先生们为何个个改说断袖故事。
说书人们自然口齿更利,讲明了这些故事原是京城时兴的话本,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们都喜欢,每一本都十分畅销,前几年便已经从京城往外铺开销售,但凡识字、进过书局,都能在书局最显眼的那一排架子上看到这些话本,他们只是把大家都喜欢的故事讲给不识字的百姓听罢了。
从茶楼的生意变化来看,这些读书人的畅销话本在不识字的百姓中也是深受喜爱的。
客栈里的这伙醉鬼便是今日先去了茶楼,还没进门就听到说书先生还在讲那本《重生后我掰弯了冰山魔尊》,顿觉倒胃口,转头就相约客栈喝闷酒来了。
卢见锋对他们说的这本书有印象,他就是从这本书里知道“直男”和“掰弯”这两个词的,他还记得这本书的主角身份是朝中四皇子,有一位双胞胎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