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师尊非做不可吗(103)

2026-06-14

  玄渡越说越激动,他的脸颊和脖子上都爬上了黑雾,又被他自己压制下去。

  “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身体,你没告诉过我,拥有身体之后就会感到饿,感到冷……”

  他的指尖停留在自己的心脏处,哽咽道:“你给了我一颗心,我还感受到了……痛苦。很痛苦,我只能麻痹自己,只要找到你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明明之前我都感受不到这些情绪。”

  柳予安眸光微微闪动,他并不知道玄渡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因为玄渡打不死,皮糙肉厚,经常被别人打成一团黑雾,所有人都习惯了玄渡挨打。

  “我开始体验到人族的生活,我经常饿,会冷,会热,会疼……我要活下去,我只能一直偷东西,那颗舍利子,我只是觉得它适合你,可以拿来娶你。我去偷了,他们打我,说我是窃贼,那群人把我打死了很多次,我把舍利子藏进心脏里,我想着这个东西那么好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柳予安张了下嘴,只吐出来一句话:“自作多情。”

  偷来的东西,他怎么可能要?

  玄渡惨然一笑,“是啊,我自作多情……”

  他眼角滑落一颗泪,像是迷路的孩童,垂下了脑袋:“可是小源,你为何从来没有告诉我,入凡尘要承担这些?”

  “早知如此,当时你就不该带我走,我就不会饿,不会冷,不会奢求你的爱。”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你知晓天下所有事,你怎么会不知道我的本性?既然那么厌恶我,你为什么要带我走?”

  我不知道。

  因为我不是小源。

  我从来不知晓那位源公子的心思。

  这些话柳予安没有说出口。

  “你怪我顽劣,可我的心都是你给的,我存活的唯一意义不就是你吗?除你以外,天上天下,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我在意?”

  “在没有找到你之前,我没有停下来的资格。”

  “哪怕所有人恨我厌我怪我,我也要逃出去。你以师尊身份,将我困在逍遥门中,我寻不到你,我恨不得所有人都给你陪葬。”

  “只是我从不知道你就在我身边。”

  “你若是怪我,就取走这颗心,从此我没有感情,就不会再纠缠你了。”

  玄渡划开了自己的胸膛。

  那颗金色的心脏躺在他的胸腔里,只要取出,玄渡很快就会变回那团无忧无虑、无痴无恨的黑雾。

 

 

第118章 本尊会离开

  有这么一瞬间,柳予安是真的想取回这颗心。

  玄渡带给他的困扰太大,就像一道难解又绕不过去的谜题,他费尽心思去解密,始终找不到破解之法。

  只要取出心脏,玄渡就不会再给他带来困扰了。

  柳予安指尖动了一下,理智占了上风,现在魔族在和人族正在交战,人族这边需要玄渡的力量。

  而且他的任务是帮助玄渡成神,如今就差临门一脚了,绝不能半路放弃。

  虽然他不知道『天书』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完成任务后,是否真的会送他回原世界,但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几经思虑,柳予安指尖缩回到袖口下,默然道:“那颗心并非本尊赠与你的,本尊无权处理。”

  玄渡动了下唇,“你不肯好好爱我,又要我体会这些情感……你怎么这么狠心?”

  爱恨痴怨,皆源自这颗心。

  非人之物,理解世间疾苦需要一颗心。

  柳予安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玄渡颓废地坐到一边,好半天,他又自顾自地打起精神,“你只是还没想起来,等你想起来了,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神色肉眼可见地亢奋了些,弯眼笑:“师尊,你先别那么讨厌我好不好?等你想起来了,如果还那么讨厌我,我就再也不缠着你了,好不好?”

  柳予安皱起眉。

  玄渡却半跪在地上,弯下腰,将脑袋轻轻地搁在他膝盖上,以一种臣服的姿态,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我以前惹你生气,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就是小源,我小心眼,我脾气坏,我秉性恶劣,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他改变了策略,开始装乖:“弟子以后不敢了,师尊……弟子知道错了。”

  柳予安表情变了又变,他这个人有个大毛病,容易心软。

  他闭上眼,逼着自己不去理会。

  玄渡接着说:“你也需要我为你做事对不对?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我愿为你荡平魔族,万死不辞。”

  柳予安睁开眼睛,眸底一片冷清:“你肯做到哪一步?”

  “你一句话,我便去做。”

  “你要本尊留在你身边,直到什么时候?”柳予安还是心软了,他想,与其跟玄渡这样吵下去,不如把话说开,彼此都好受。

  “直到你记起来曾经的一切。”

  柳予安皱了下眉:“本尊已经说过了,并非同一个人。”

  “你们是。”玄渡很固执,“你的神魂不全,有关过往的那段记忆都被封印了。我进入了你的识海,在那里,我见到了小源。”

  柳予安眉头皱得更紧,“神魂不全?”

  他自己居然从未察觉!

  “是。”玄渡依然温顺地趴在他膝盖上,稍稍抬起眼,打量着他的神色。

  “若非如此,我也不敢那般笃定你与小源是同一个人。我在你的识海之中已经见过小源了,他说,待到时机成熟,他就会归位。”

  “归位……”柳予安轻声念着这两个字。

  什么意思?等源氏归位后,那他自己会去往哪里呢?

  这具身体会被源氏占据吗?

  难道要等他帮助了玄渡成神,『天书』将他送回原世界,这具身体就成了无魂之物,源氏便可以接管身体了吗?

  原来是这样吗……柳予安一瞬间释怀了,看来他真的只是一个负责推动剧情,执行任务的工具人。

  待到任务完成,他就直接离开这个世界了。

  还好他不喜欢玄渡,否则动了心又被送走,他应该会很难过吧。

  他眸里微微闪动哀悯的光,可惜他只是一个过客,并不是真正的源公子。他必须承认,玄渡对源公子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鉴,连他这个旁观者都会惊叹。

  只是他知道这份感情是给源公子的。

  不是给他柳予安的。

  千万不要把玄渡的喜欢搞错了对象,玄渡可以嘴硬,说他们是同一个人。

  但他自己不能迷失,他只是来执行任务,他是个穿书者,要用最冷静,最默然,最无所谓的态度来面对。

  想到这里,柳予安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玄渡的脑袋。

  “本尊允诺你了。”柳予安垂下睫羽,“但……在记忆回来之前,你我以师徒身份相处,你不可再逾越半分。”

  玄渡自然是感恩戴德,仿佛得到了什么恩赐。

  “本尊与你只是师徒,往日种种,不要再提。”柳予安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是斟酌斟酌再斟酌后才敢说出。

  玄渡年龄小,不懂事,是个没见识的畜生。

  但他不行,他是师尊,他年龄大,他不应该陪着玄渡胡闹。

  “起来吧,莫要在本尊身上哭了。”

  玄渡这才起身,退到三米外。

  柳予安不再看他,态度冷淡了不少,眼底那些纵容也全部消失。

  其实柳予安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些感情。

  人的感情总是复杂多样的。

  就像玄渡会因为爱生恨,他也许也会因为玄渡的真心而触动。

  柳予安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他默念了几遍清心咒,脑子里那些盘旋的念头渐渐散去。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玄渡开口道:“师尊,弟子去玉鼎宗拦截魔族了。”

  柳予安依然维持着他的老头形象,他现在很不愿意让玄渡看到他的真实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