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师尊非做不可吗(151)

2026-06-14

  但他没想到在这场审判里,他的贪欲比魔君重。

  这股力量是双刃剑,玄渡反而遭到了重创。

  魔君满眼怜悯:“你被人族骗了啊,他们书写的正义就一定是正确的吗?玄渡,人族诡计多端,虚伪狡诈,你何必与他们一同?”

  “少转移话题。”玄渡把他的半截身子都塞进了门里,喉咙里翻涌着血沫,“舍目,去哪里了?”

  魔君见无法动摇他,干脆挑明:“一个叛徒,本君自然是杀了他。”

  玄渡手指瞬间收紧。

  “哈……那你去给他陪葬吧。”

  他毫不犹豫地将魔君的这缕神魂推进了往生之门,顷刻被吞噬殆尽。

  往生之门关闭。

  四周的一切都恢复平静。

  月色之下,玄渡变化为人形,他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他身形一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月色依然皎洁,玄渡瞳孔涣散,眼底映着月亮,毫无意识地落下眼泪。

  半日后,七星阁暗卫在林间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玄渡,将他带了回去,进行治疗。

  柳予安抽出空来看了他一眼,便又急匆匆地去处理别的事情。

  他照常处理事务,似乎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影响到他。

  落星隐约想起来,千年前言殊死后,柳予安就是这个状态。他不再有自己的感情,麻木冷漠,成为了一个复仇的工具。

  或许他一直没能原谅自己。

  那群吵吵闹闹的弟子在他身边,他还有点活人味。

  大家散开了,柳予安骨子里藏着的悲伤就溢出来了。

  落星给他送了些吃食,安静地立在他身侧,不敢言语。

  柳予安轻点头表示谢意,执笔继续题字。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端雅规整,骨力沉稳,一笔一画皆落落大方。

  “我初入凡尘那年并不识字,或者说,我不认识人族的字。”

  柳予安忽然开口道:“我只识得天道的字,可你们人族早已不使用那些古老文字。”

  他放下笔,陷入了回忆:“然后言殊教我写字,她写字很好看,听说她以前是公主,学过王室礼仪,但她的国家已经覆灭了。”

  “她总是告诉我柔软也是一种力量,一株草木也可以立天下。我想不明白,我只是一株草木,命格天知,如何去争夺天下?”

  落星忍不住道:“您已经很强大了。”

  “但还差一步。”柳予安叹息一声,“就差一步了。”

  他看向落星,“本尊明日要回逍遥门,七星阁就暂且交由你管理了。”

  “是。”落星低声领命。

  柳予安挥挥手,难掩疲惫:“你下去吧,本尊一个人待会。”

  他起身朝屋外走去。

  落星没有跟上去,她平时总是悄悄跟在柳予安身后,在暗处保护柳予安。

  但这次柳予安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要一个人待着。

  他步子迈得很慢,但又无端地让人感觉他走得很急。

  柳予安走起路来带风,不如平日那般稳重。

  朦朦月色之中,他走到了七星阁山脚之下,在一片莲池边停下。

  他弯下腰,半跪到莲池边,伸手探入水中。

  柳予安死死咬着嘴唇,摸索片刻,他摸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他下意识闭上眼,心如刀割。

  然后他俯下身,身子几乎是埋进了水里,双手捧着那个圆形物体。

  是一个头颅。

  他颤抖着手,一点点扒开头颅上凌乱的黑发,赫然呈现出一张被水泡得发白的脸庞。

  眼珠被挖,舌头被拔。

  整张脸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即便如此,柳予安还是能认出来他。

  他失声落泪,把头颅抱进了怀里,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到了头颅上。

 

 

第177章 本尊想通了

  柳予安把那个头颅塞进了一块布里,小心地包裹起来,只身一人回到了逍遥门。

  他的脚程不如玄渡那样快,回逍遥门花了他一天一夜的时间。

  他们离开逍遥门后,林阿宝的父亲偶尔会派人来打扫雪融峰。

  离开多日,逍遥门变化不大,舍目临走之前饲养的几只小鸡崽也长大了。

  柳予安想,舍目就是这种脾气。

  明知道玄渡要偷他的鸡,他还是乐呵呵地继续养。

  养一只被偷一只。

  好像永远也不会长教训。

  门派中有几个杂役,见到柳予安归来,都惊喜地询问阿宝的下落。

  柳予安简单地应付几句,要来一个铁铲,独自去了后山。

  他把那个布包袱放在地上,没有用灵力,用铁铲一下又一下地挖土刨坑。

  挖完坑,他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石碑,用灵力在上面刻出碑文。

  “雪融峰逍遥门初代弟子,舍目。”

  做完这一切,他把石碑立在了那个粗糙简陋的土坑前,手指慢慢拂过舍目的名字,苦笑道:“你会怨我吗?”

  他把包裹打开,露出那颗惨不忍睹的人头。

  柳予安取出手帕,擦干净人头的脸,低声道:“怨便怨吧,让你们入局,是我之过。”

  他把人头放进了坑里,铲子挖土,一下又一下,泥土将那颗人头掩埋,再也看不见。

  柳予安矗立在石碑前,许久未动。

  他抬手拂过石碑,垂下眸子,“睡吧,我的孩子。”

  随着他的话,沉寂已久的雪融峰萌发绿意,无数的花不分季节地绽开,花瓣随着风飘,落到了那个小小的土包上。

  柳予安给不了别的。

  他只是一株草木,他能给的就是一场花葬。

  ………

  让所有的花违背季节盛开有违天理,柳予安只让这场花葬持续了一天一夜。

  他取出酒壶在墓碑前撒了半壶,想了想,又往自己嘴里灌了半壶。

  他不太会喝酒,一株草木的酒量自然很好笑。酒劲上头,他靠着墓碑缓缓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多久没有睡过觉了?

  不记得了。

  他骗了玄渡,让这只傻狐狸等了他百年,为他一次次战死,一次次复活,可他理不清这种感情,他能给的回应只有愧疚。

  他害了弟子,所有人都只是他棋盘里的一颗棋子,他布局时那般冷酷,真正落子时又怎么能无悔?

  柳予安的道心顺应天道意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尊重他人命运。

  他要做的就是维护天道的秩序,听从天道的安排行事。

  可如今连天道都被魔君控制,他的眼睛被蒙蔽,他怎么样才能破局?

  恍惚之间,他的识海里落入一道金光。

  一只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脑袋。

  “小莲花,你长大了啊。”那人说。

  柳予安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金影,但他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识海之中,他泣不成声,匍匐在地:“将军,源等候您多时。”

  言殊只是笑:“吾就知道你不开窍,没人教你,你就一辈子像个呆瓜。”

  她把柳予安拉起来,轻声道:“我们不在了,你就固步自封,一辈子困在千年前吗?”

  这是言殊为他留下来一抹神识。

  早在千年之前,言殊就料到了他会迷失。

  这抹神识一直藏在柳予安的识海之中,等到他彻底迷失自我时,这抹神识会最后为他引一次路。

  柳予安说:“将军,源不解。一株草木,如何逆天改命?”

  他问:“源让您失望了吗?”

  言殊大声笑起来,“吾是很失望,你身为天书,却只识得旧法,脑子一根筋,做事不懂变通。”

  她抬手在柳予安脑袋上狠敲了一下:“愚笨。”

  柳予安垂眼,并不反驳。

  “我们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言殊忽然感叹了一声,“让你活到千年之后,这一千年,你一定很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