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渡默然，难怪凌骄那么怕死。
她不想成为通天路，她已经见识过人间的繁华，现在要她重新成为那棵沉默的树，只有当有人飞升时，她才能偷看人间一眼。
这对她来说太残忍。
她宁愿苟且偷生，也不愿意再成为通天路。
“小源，”玄渡问，“我要是成神了，会不会跟她一样？”
他埋着脑袋，小声说：“我不想失去全部的感情，那个魔君，他该不会是成神太久疯了吧？”
“神不能有私欲，所以成神时，会过九道门。那九道门里有你最在意的记忆，你需要做抉择，只有选择遗忘才能前行。”
把记忆都全部遗忘了，感情自然也淡了。
九道门全部通过，有关过往的记忆也被摒弃。
这个人就成了无情无欲的神明。
玄渡问：“那我会忘记你吗？”
柳予安笑：“你很害怕？”
“如果要忘记你才能成神，那我不愿成神。”玄渡道，“我不会死，即便成不了神，我也可以和那魔君大战三百回合。”
“你之前说你打不过他。”
玄渡紧紧握住柳予安的手，侧过眼，说：“如果打不过他的代价是遗忘你，那我绝不会输。”
第212章 本尊被背刺
柳予安有片刻的触动，很轻地笑起来：“我不会让你走到失去全部感情的那一步。”
他加重手上的力气，坚定道：“相信我。”
幻境即将完全崩塌，两个人没时间再谈情说爱，柳予安话头一转，道：“我们在此处停留太久，外界早已天翻地覆。此次魔族大肆入侵人族，等我们出去时，估计立刻就会遭到追杀。”
玄渡骇然：“可我们是在七星阁附近进入的幻境……难道魔族已经攻打到七星阁了？”
柳予安道：“连建木宗都失守了，战况恐怕比你我想象中还要糟糕。我们出去之后，最紧要之事便是找到凌骄，绝不能让她落入魔族手中。”
玄渡说：“她就躲在禁地里，魔族找到她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柳予安说：“不错。但我们刚刚看到的幻境，应该是今日才发生之事。她现在还在禁地里，我们必须立马赶过去，把她救出来。”
一提起凌骄，玄渡就一肚子火。
虽然林阿宝这个师弟又笨又丑又没出息，整日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嘴里只会念叨着他爹，但他觉得林阿宝不该是这个结局。
阿宝一直嚷嚷着要给他爹养老送终，他爹都还没死，他反倒先一步走了。
柳予安对凌骄感情也很复杂，这个被强塞过来的弟子，他花了很多心思去教导，但凌骄始终不肯接纳旁人，她只相信她自己。
一阵天旋地转，两人从幻境中跌落。
还没来得及落地，便有数道剑气袭来！
果然在等着他们回来呢！
柳予安早有预料，眼神一冷，当即唤出无相剑，挥袖之间便挡住了对方的进攻。
玄渡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对方刚刚的招数只是试探，以柳予安的实力很容易挡住。他并未出手相助，先凝聚精神力感知四周存在的敌人。
成千上万的魔族……
渡劫期魔将都有三个……
魔君也在此地。
这是真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玄渡刚刚才给摄魂铃完成了献祭，他冷笑一声，来得正好，他正想试试摄魂铃进化后的能力。
他正要召唤血阵，柳予安却将无相剑分出一缕，一下子抽他屁股上。
不是很疼，但玄渡明显被吓了一跳：“小源！你打我干什么！”
柳予安退到他身侧，低声道：“先别使用摄魂铃，别让他们发现摄魂铃的作用。”
玄渡低声道：“魔君也在此地，尚且没有现身。我若不先动手，恐怕被他一网打尽！”
“不急。”柳予安眼神幽暗，慢声说，“对面……有我们的一个老熟人。”
月色皎洁似流水，冷风簌簌，惊起鸟雀。
一道白影从林间跃出，轻然落于他们面前。
白挽歌眉眼带笑，一如既往地温柔，还朝柳予安拱手行礼：“柳兄，可算是等到你出来了。”
玄渡完全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愕然不已：“……白师叔，你为何？”
柳予安抬起手，打断了玄渡的话。
他面容冷冽，一双眼睛清冷似玉：“为何背叛人族？”
白挽歌露出伤心的神色：“柳兄真是心狠，我一来便给我扣上这么大的罪名，那么多年情分，柳兄你是全然忘记了吗？”
玄渡尚没搞清楚情况：“这……”
柳予安闭了下眼，语气平静地说道：“魔族已经将此地包围，你行动自如，可见你和魔族是一伙的。”
众所周知，白挽歌只是逍遥门的厨子。
他实力不详，遇事只会哭哭啼啼，大部分时间都是躲在弟子们身后。
如今逍遥门弟子一一惨死，他无人依靠，本该找个地方躲起来，却主动出现在此地。
白挽歌笑起来，眉眼温和，“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不错，我与魔族是一伙的，当时舍目会加入逍遥门，也是我特意引诱的。”
当年舍目流浪街头，他路过雪融峰时，恰好碰到白挽歌在给逍遥门招生。
于是舍目稀里糊涂地被白挽歌拉来了门派。
现在想想，这不就是两个卧底碰面吗？
白挽歌并未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他知晓舍目的身份，故作热情地将舍目拉到了逍遥门，并且刻意给舍目透露各种消息。
出乎意料的是，舍目这小子一根筋，知道那么多事，硬是一个字不说。
看起来温柔没主见，一副窝囊样。
却始终不肯背叛逍遥门。
白挽歌见他没了作用，便给魔君传递了消息，让魔君先一步将舍目处理掉，防止舍目把他也供出去。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一把纸扇，在手里晃来晃去，眉眼弯弯地说道：“可舍目这孩子太犟了，比柳兄你还要难对付。他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我虽然不怎么过问门派之事，只偶尔与他交谈，他竟然也怀疑了我的身份。若非我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恐怕已经向你告状了。”
不，舍目不会告状。
他很害怕逍遥门和谐的表面被打破，他会选择依靠自己的力量阻止白挽歌。
但舍目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白挽歌的连环套给害死了。
柳予安如同被当头一棒，苦笑道：“所以，当年在御妖族，本尊的行踪，是你暴露的？”
白挽歌笑：“对了。”
“仙盟的各种行动，是你告知魔族的。”
“不错。”
“他们在绝命崖被魔君重伤，也是你安排的。”
白挽歌道：“是我。我本来想让你亲手诛杀舍目，特意让魔君说了那些话，让你对舍目起疑。哪怕你没有狠下心杀了他，你的猜忌也会让舍目心生怨恨，说不定他会愿意与我合作。”
他故作遗憾：“可惜啊，这小子就是对你忠心耿耿，被你那般猜疑，他都不肯背叛你。既然要与我为敌，我只好取他性命了。”
柳予安没什么反应，只有藏在袖下的手指悄悄蜷缩到一块。
玄渡总算理清楚了前因后果，怒道：“你为何如此！逍遥门哪里对不起你了！舍目每日与你一同做事，对你也是百依百顺，体贴周到，你为什么要害他！”
白挽歌脸部表情扭曲：“为什么？人族本来就该死！虚伪，自私，薄情！所有人都该去死！”
第213章 本尊心很硬
他用纸扇指着玄渡的鼻子，“你不是一直在被柳予安欺骗吗？他哪里爱你了？你天天哄骗你自己，以为这样他就肯爱你了吗？玄渡，你莫要如此可笑！”
玄渡彻底控制不住火气了，拔剑就要打：“你敢质疑他对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