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来一条语音，闻逍手一抖，当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寂静空荡的卧室里，回响起陆仁掐得又尖又细、一波三折的声音：“他～不～一～样～”
***
这天夜里，闻逍罕见地失眠了。
他睡眠质量向来好得令人发指，最长的一次记录，是高考后，他们一群人去网吧通宵玩了两天，回来后倒头就睡了二十小时，睡到天昏地暗，徐照夜联系不上人，都担心地跑上他家询问他的情况了，才被他妈妈告知，没事，人还活着，只是睡死过去了。
他睡意昏沉地被摇醒，把徐照夜领进他卧室，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话，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然后徐照夜忽然觉得肩头一重，扭头一看，得，人还坐着呢，魂已经飘走了。
他被徐照夜标记的那天，他都没有失眠，心里愁归愁，觉却还是照睡不误，因为这事说破了天也就和中了春·药被迫与兄弟互帮互助一个性质，他还能欺骗自己，再怎么尴尬，过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现在，这个脆弱的谎言被无情地揭穿了。
其实就算徐照夜没告诉他信息素匹配度这件事，在今天相处的那几个小时里，他也已经意识到了，alpha和omega之间的标记，远远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只是和徐照夜待在一起，心底就自然而然地萌发出微妙的雀跃和踏实，并不很强烈，仿佛只是原有的情绪放大了一些，于是就忍不住心存侥幸，自欺欺人地想，太久没见到朋友，高兴一点也很正常。
可三天算什么久呢？
闻逍愁得翻来覆去半宿都没合眼，一时恶向胆边生，起床把猫爬架上睡得流口水的龙傲天薅起来揉了一遍，被龙傲天用肉垫在脸上招呼了一下，更清醒了。
他总算是体会到了徐照夜约他见面时的心情。
是的，就算临时标记让他对徐照夜产生了精神上的依赖，这依赖也是薄弱的。要斩断这份奇怪的情绪也很容易，只要不见面、不联系就好了。
答案如此清晰地摆在他眼前，他分明也急切地想摆脱这样尴尬别扭的处境，此刻却只想逃避。
或许不应该全怪罪那所谓的信息素，非要说的话，是他和徐照夜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徐照夜在他生命里的占比也太重了。
如果换了普通朋友，发生了这么尴尬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提醒，他自己就会远离。
可……闻逍心里直叹气。
徐照夜在他心里的位置，当然不是一开始就有这么重要。
闻逍初中转学后，他俩才认识，而在那之前，闻逍已经和陆仁等一众狐朋狗友玩了很久了。
他也没想过会和徐照夜成为多要好的朋友，因为徐照夜不会吃又不会玩，讲话也没意思。只是闻逍看不惯他总被一些煞笔玩意明里暗里地孤立霸凌，一时义愤，就把徐照夜纳进了他的朋友圈子。
他到现在都记得，他第一次自来熟地搂住徐照夜的肩膀时，徐照夜扭头看他的那个眼神，惊愕、抵触，想拒绝吧，又开不了口，最后认命地保持沉默。
是什么时候变得融洽起来？不太记得了。
他只记得大一暑假，活春宫那件事发生后，徐照夜搬回学校宿舍。他曾经劝徐照夜换一份工作，在学校附近另外找个家教，毕竟他们学校也还可以，不至于连家教都找不到。
徐照夜拒绝了，说，别的家长未必愿意给这么高的薪水。
他知道徐照夜家庭条件不太好，具体有多难却不清楚，见状心里疑惑，也不好多问，只能看着徐照夜天天早出晚归。
他当时甚至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不伤害到徐照夜自尊心的前提下，帮一帮徐照夜。
结果，不久之后他生日，徐照夜在晚上送了他一款最新上市的手机。
天啊，闻逍自己家也只是普通水准，又还只是个学生，这辈子都没从朋友那儿收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何况徐照夜那一个多月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这烫手的礼物他看着都烫手，能收下才有鬼了！
他张口结舌，徐照夜却好像没察觉他内心的震惊和抓狂，看着他认真地说：“闻逍，谢谢你。”
他无措极了，脑子乱成了一团毛线，囫囵话都讲不出来，挠挠脸蛋，又疯狂摆手：“不用不用……”
事实上他也真的不懂，徐照夜在谢他什么？
总不会是谢他飞过来拽着他去吃烧烤吧？
他好半天憋出一句：“这个还能退吗？”
徐照夜一怔，清亮的眼瞳黯淡了，整个人瞬间散发出一种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失落，微微垂下头，像一朵没精打采的蘑菇：
“你不喜欢吗？”
闻逍甚至都能看到他头顶的乌云，顿时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哎呀！”
徐照夜立刻说：“那你收下。”
闻逍一梗：“……”
徐照夜：“你不喜欢。”
怎么形容闻逍当时有多急，他要是个小动物，都能口吐人言了！他简直想抓着徐照夜的衣领子疯狂摇一摇，看看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他到底懂不懂，太贵重的礼物也会是一种负担？
徐照夜之前送他手柄那些，他可以直接拜为义父然后美滋滋收下，可是现在这个，已经不是喊两声义父能解决的了！
你只是一个义父！你不要做亲爹才能做的事啊！
闻逍一抹脸：“我跟你直说吧，这个礼物，我不能收。”
徐照夜：“为什么？你不喜欢这个款式？”
啊啊啊！
闻逍咬牙切齿：“你是人机吗？能不能转人工？”
徐照夜：“好的，已为你转接人工服务。”
“神经病……”闻逍绷不住又想笑，“你可能不懂，在我们人类世界里，一般朋友之间，是不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的，你又不欠我什么。”
谁知徐照夜却说：“我知道。”
闻逍表示怀疑：“你知道什么？”
徐照夜平静地开口，夜色里神情有淡淡的不屑：“我知道在人际交往约定俗成的规则里，送礼物应该把握分寸。”
闻逍竟然语塞，讷讷道：“那你还……”
徐照夜又说：“但是我想送啊。”
“你又不是一般朋友。”
闻逍愣了很久，没有纠正他，他的意思不是“一般朋友/之间”，而是“一般/朋友之间”。
好朋友也不会唐突地送这么烫手的东西的。
他神奇地领会了徐照夜的言外之意。
他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是因为闻逍在他那儿就是有这么重要。
他只是，不想在这段友谊里，屈服于那些条条框框。
那天，闻逍还是收下了这份过于贵重的礼物，也收下了这份，对于朋友来说似乎太沉重滚烫的心意。
也是从那天起，对好朋友向来一视同仁的闻逍，在心里悄悄调整了一下排位。
他决定，在他的朋友里，徐照夜要排第一。
徐照夜为什么和别的朋友不一样？
他本来，就应该不一样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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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退婚第18天
到后半夜，整座城市都沉沉睡去，只偶尔听得到远方的一两声汽车鸣笛，闻逍又发了许久呆，才终于扛不住身体的疲惫，心事重重地坠入梦乡。
还不如不睡呢！
意识朦胧间，后颈处那个安份了几天的奇怪腺体又作起妖来，变得又肿又麻，热意源源不断地向四肢百骸辐射，他在睡梦中不安地皱眉，迷迷糊糊地伸手去碰，指尖却重得抬不起来。
他难受得呼吸都急促了，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无力地喃喃了一声：
“徐照夜……”
然后徐照夜就真的出现了！
……不、不对吧。闻逍脑子里狂扣问号，刚想问“你怎么在这”，指尖就被攥住，整个人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翻了个个儿，发红脆弱的腺体就这么暴露在徐照夜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