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照夜还是很冷静的容色:“不是陆仁,也不是被骗。”
闻逍一下就噤声了。
他很努力地把这句话理解成别的意思,但是无果:“你知道是我?”
“嗯。”徐照夜很坦然,“我知道。”
闻逍迷茫地想,那为什么你还会来?
徐照夜望着他:“你说过,我还可以找你的。”
闻逍想说,这能一样吗?
找他玩,跟和他吃这种情侣套餐,怎么能混为一谈?
徐照夜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一顿饭而已。”
闻逍:……
闻逍微微歪头,盯着他淡定得看不出丝毫破绽的双眼,脑海里曾经盘旋了很久的强烈困惑又一次浮上水面。
他真的不明白,同样是直男——不管现在纯度是多少,至少曾经是百分百的直男;同样是穿越过来的异乡客,为什么徐照夜就这么坦荡呢?
好像除了一开始意外标记,又得知他俩是天命之番的那一阵子,徐照夜有过短暂的退缩,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任何的回避和纠结了。
他的接受能力就那么强吗?
闻逍觉得自己不是很能接受。
“闻逍。”徐照夜又叫他的名字。
闻逍杂乱的思绪被打断:“干嘛?”
徐照夜仔细端量他的神色,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反感的成分:“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闻逍的手剧烈抖了一下,终于也没法继续装聋作哑,眼神里多了几分逼人的锋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摇摇欲坠了,徐照夜是还觉得不够,还想再加把火是吧。
但徐照夜不躲不避地回看着他,瞳仁深得像海,却又清澈明朗:“我当然知道。”
闻逍差点想说“你放屁,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忍住了,只挑衅似的对徐照夜抬了抬下巴:
“那你就坐过来。”
等徐照夜真的坐过来,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无可奈何地道:
“徐照夜,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想说,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我们是可以做很久很久兄弟的,也许会当一辈子兄弟,你到底明不明白?
要是断掉了,我会觉得很可惜。
徐照夜示意他看后面推门进来的服务员:“上菜了。”
虽然闻逍心里很烦,但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基本原则,他还是相对投入地享用了这一顿晚餐。
而且吃得还挺多。
等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把餐具都收走,徐照夜才轻声问他:
“刚刚我一直坐在你旁边,你会觉得烦吗?”
“?”闻逍刚叉起一块饭后甜品,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塞进了徐照夜嘴里,“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没有。”徐照夜被怼了满嘴的奶油,差点儿鼻尖都沾上,有些狼狈地把这一大口蛋糕咽下去,“你的这个甜品比我的好吃。”
闻逍冷笑两声:“好吃也不给你了,你就看着我吃吧。”
徐照夜配合地微微垂下眼皮,露出一个很假的失落表情,眼角却分明晕着笑意。
此刻包厢里除了他俩,再没有旁人。
闻逍左右看看,三两下解决掉剩下的甜品,猛的站起身。
徐照夜跟着侧过身,视线落在他明亮得不同寻常、似乎含着些怒意的琥珀色眼睛上,目光竟然闪烁了一下,片刻后才问:
“怎么了?”
闻逍的表情还是很冷酷,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慢慢俯下.身,忽而抬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徐照夜没防备,被迫抬起头来,眉目间终于流露出明显的错愕。
他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但闻逍也跟着加重了钳制他的力度,板着脸咬牙说:
“我告诉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徐照夜无措地不动了:“我让你生气了吗?”
哎草了……闻逍努力忽略掉那一点不合时宜的心软,还是凶巴巴地说:“现在还没有!”
现在还没有,言下之意就是快要生气了。
徐照夜秒懂,认真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闻逍只觉得胸口有一团压抑已久的杂念在迅速发酵膨胀,搅得他心烦意乱,但是想发泄吧,又还不知从何说起,只得硬邦邦地说:
“你刚刚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徐照夜没用几秒就迅速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解释道:
“我不是要故意逃避。”
闻逍不买他的账,仍然一手掐着他下巴,还用另一只手比出手枪的样式,枪口抵在他太阳穴:“那你快从实招来。”
徐照夜配合地抬起一只手,一字一句说得慎重:“闻逍,我知道你心里的顾虑,我的担忧一点也不比你少。其实你现在问我想要什么,我也的确不能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闻逍当即冲他开了一枪:“那你还说!”
徐照夜不急着争辩,还是那么平铺直叙的、沉静的口吻,说:“但我知道我不想要什么。”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闻逍的眼睛。
闻逍愣了愣,想起那天晚上,他突然掏出一个奇贵的生日礼物,仿佛也是类似这样平静又笃定的眼神。
手不由得松了劲:“所以你不想要什么?”
但不用徐照夜回答,答案就已经自动浮现在了他心头。
他一直都知道的。
因为徐照夜不想要的,恰恰也是他不想要的。
果然,徐照夜低声说:“我不想要找不到你。”
不想要别人都能光明正大约你一起吃饭,到处去玩,而我却要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不想要我们之间变得生疏、产生隔阂,哪怕是一点点也不想。
他和闻逍的友情变质了,他当然知道。
可就算是这份变质了的友情,他也还是,想要紧紧抓在手里。
闻逍哑口无言。
指着徐照夜太阳穴的“枪”被移开了,他嘟囔道:“一开始明明是你先瞒着我的,还说以后不见面了。”
徐照夜马上说:“那是因为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两人出了餐厅,没有急着各回各家,借口饭后消食,在附近的公园兜起了圈子。
夜风习习,吹在人脸上还是带着些白天残余的热气,但奇异的,竟不让人觉得烦躁。
闻逍一边觉得苦恼,一边又不可抑制的,感觉到内心慢慢获得了久违的宁静。
那些无解的问题仍然回荡在他脑海里,却好像已经无法再影响到他的情绪,就好像这两者之间隔了一层透明但坚固的玻璃,让他得以更冷静地去审视这些烦恼。
他忍不住猜想,这会是因为徐照夜今天一直在他身边吗?这也是信息素的影响吗?
但就算是这些念头,似乎也无法再在他心头激荡起一丝困扰的涟漪。他还是觉得很惬意、很松弛。
于是他第一次深入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心理,得出结论:这应该还是因为徐照夜本身,而不是信息素。
是因为徐照夜原本就是他第一好的朋友,他才会有这么踏实安稳的感觉。
他恍惚间想,信息素的影响,好像,也没有他担忧的那么大?
于是有些之前怎么都难以启齿的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喉咙里滑了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他把中间几个字含糊带过,“然后有一天又突然穿回原来的世界了,那不会很糟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