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祠年有些不爽,眼神又温和下来:“我去搜索了,当时你们从很多学校的队伍中排到了第一位,拿了金奖。其实,你是想参加那个竞赛的吧。如果不喜欢,如果根本不在意,又怎么会为它辗转反侧。”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江以谕心头。
那段他选择原谅却无法真正释怀的往事,就这样被贺祠年揭开。
“你只用去做想做的事情,不需要在意秦观止。”贺祠年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他,“那样的人不值得。”
道歉?他不需要这种迟来的歉意。他只是......
“为什么要做这些。”江以谕低声问。
贺祠年思索片刻,无果,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最开始只是因为奇怪,尝试去搜了搜信息。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些事情。”
他转回头,细碎阳光落在肩上,整个人浸在光晕里:“我不喜欢这种事。或许是,我想到你曾经受委屈的情况,有点难受,看不下去吧。”
“明明不是你的错,明明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你承受。”
江以谕的眼皮一跳。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那个时候,听着陈薇学姐的恳求,不明白到底该怎么做。他会偶尔搜索比赛的相关信息,看着比赛现场的气球发呆。
而现在,却有一个人从背后托住了他。
江以谕攥着U盘,垂下眼眸:“你真好,贺祠年。”
日影落下,风吹得枝叶摇晃,于是落错光影也于人的身上晃动。整条林荫大道的树都在簌簌作响。
贺祠年看着他,怔在原地。
因为他看见江以谕,轻轻抿了下嘴,那瞬间他忽然明白,啊,原来看似沉默无所谓,又无所不能的人,也是会感到委屈的。
他的心头莫名发涨,闷得慌,就像用手拧完柠檬,再松开,于是那阵酸味缓缓在胸腔漫开,于是心也软化开。
这种心情很陌生,却不让人讨厌。
贺祠年没有再多说,只是用肩膀轻轻撞了下江以谕,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多了些温和:“明明是你很好。”
前面就是小卖部。
贺祠年从冰柜里拿了两条绿豆沙冰棍,付老板钱。
见江以谕还是默不作声地盯着U盘,他拿起冰棍,贴上这家伙的脸颊:“打起精神来。”
嘶——
冰凉的冷气瞬间冒上来,江以谕被冰得微眯起一只眼睛,脸被挤得微微变形,却没有反抗。
“不给我点反应吗。”贺祠年可怜兮兮地说,默默拿走冰棍,替江以谕擦掉脸颊上的水渍。
于是他的手背也变得湿漉漉。
江以谕接过绿豆沙冰棍。
两人并肩,边吃边在树荫底下走过。
很久很久之前,他们也曾这样并肩,走在一中的悠长回廊里,从技术实验室往报告厅走。长廊静谧,两侧都是树,似乎可以一直这么这么走下去,永远不会抵达夏天的尽头。
“很快就不是吃冰棍的季节了。”江以谕叼着冰棍。
贺祠年咽下一截,仰头透出光的枝叶缝隙:“嗯,现在晚课的时候大家都穿了长袖,要入秋了。”
第82章 挑破
要入秋了。
空气渐凉,银杏和枫叶初现红晕,但树木们仍以绿色为主,尚未抵达金秋。
周六上午,江以谕出现在机房时,周围的老成员都投来诧异的目光。不过打量归打量,没人敢主动开口。
机房每条木桌上三台电脑,电脑位置距离人比较远,留出了充足的供人放书写字的空间。他环视熟悉的布置,在最后一排放下书包。
秦观止接完水进教室,看到人后,惊讶地抬了抬眼睛:“你回来了,小江。怎么坐这里,不和我们一起坐前排?”
后门“哐当”一下被推开,林乔抓住汪琦大步流星冲进来:“江以谕!汪琦说你回来了!”
汪琦被扯得衣领盖住了下半张脸,险些憋死。
两人看见了秦观止,同时噤声,在江以谕旁边的位置坐下。
秦观止耸肩,见被问的人不搭理自己,回到了前排。
“学长,刚才那个同学,就是当时临时违约,抛下你和陈学姐弃赛的人?”前排,有大一的小声问。
“别这么说,提以前的事做什么,坐好等老师来。”秦观止苦笑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从教室前面传来。
林乔嘴角抽搐,对江以谕道:“虽然你大概也无所谓,但我还是得说一句,别往心里去。这人就爱装惨。”
“就是啊,真是无语,多大人了还故意搞言语孤立那一套,可惜这对小江压根儿没用。”汪琦同样不悦,高兴道:“小江,真的很开心你能回来。我知道消息的那刻,直接在上铺起尸!”
林乔捋了下挡眼睛的斜刘海,微笑:“欢迎回来。”
江以谕的手和他们伸出的手叠在一起。
集训教练是信院的讲师季洁,又称为季姐,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这学期在带另外一门专业选修课金融计算。训练队里除去季姐,总共只有3位女生。
季洁扫了一圈,看到江以谕后,朝他迅速扬了下眉毛。江以谕来办公室找她交流过此事,她同意了他归队的申请。季洁长话短说,直接三人一台电脑,启用在线题库,开始5小时模拟实战训练。题量和正式比赛完全一致,都是10~13题。手机和资料全部都禁止使用。
林乔双手交叉,向前伸了个懒腰:“怎么样,还能习惯流程吗?刚回归就是整整5小时的模拟。”
汪琦朝中间拖近椅子。
江以谕拿过草稿纸,说:“开始吧。”
倒计时开始,教室渐渐开始响起鼠标的点击音、键盘敲击音和讨论声,每组都凑在一起开始读题,分工协作。
江以谕和林乔、汪琦三人同样开始迅速筛选,等解决完两道基础题目,建立信心,再开始攻克难题。他们讨论、交流,江以谕率先建构数学类难题的解题思路,林乔负责数据结构部分,一旦有想法就立刻在草稿纸上讲解传达,由汪琦快速实现,两人则继续思考与沟通。
期间有不少人直接离开座位站起来,趴在桌子上写东西讲事情,姿势七扭八歪,神似被逼着写作业的小毛孩。有的人连喝几大口水,讨论的口干舌燥。
“嘀——”
高度集中状态下,五小时在眨眼间度过。提交截止的瞬间,因为紧绷的精神突然放松,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大脑空白了一段时间。
汪琦撑着脑袋缓神。
江以谕同样靠住椅子,抽回意识,仿佛回到了高中考期中考的时候。
语文是他最累的一门科目,因为实在写不出作文。每次竭力凑够八百字,铃声响起的那刹那他扔掉笔,他就会一阵精神恍惚。
他看了眼大屏幕上的实时排名。最顶上的是秦观止他们队,而他们位列第二。
“差了两道题,距离还是挺远的。”林乔也抬头,不情不愿地承认,“虽然人不行,但确实有实力。”
“这是我们第一次打配合。”江以谕收回视线,“下次就不一定了。”
剩下的时间,每组都在做组内的深度复盘。他们三人凑在一起,从策略道知识点到心态,依次讨论,研究该如何修改。最后季洁走下来,把每组的疑问逐步解决,并解释了部分核心知识点。
等一切结束,已是下午两点多。
江以谕收拾书包,想了想,决定发个微信。
[江]:有空吗,来趟东门的维修铺。
[N]:维修铺?好哦,我现在从法学楼出来,等我下
“哎哟,和谁发消息呢?”汪琦边理书包,边把脑袋凑过来,看到名字后惊恐道:“贺祠年?!你们什么时候变这么熟了?之前不是还干架了吗。”
林乔也凑热闹:“我错过了什么?”
江以谕疑惑:“没打架,怎么脑补的。”
秦观止往后门走时,撞开了汪琦的肩膀。汪琦踉跄两步,骂骂咧咧了一句。
江以谕扫了眼,突然道:“秦学长,方便请教下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