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110)

2026-06-17

  有点奇怪。他上完菜,走到两人之间,夹走盛壳屑的盘子,依次换上新的,以及热的擦手巾。

  贺祠年今天也穿了件深色正装,他的头发抓了起来,露出那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目。

  但贺祠年此时整个人都很沉,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用餐。不笑不言时,他的气场竟显得有些冷,和平时反差比较大。若是放在一起对比,不知情的人,或许会觉得他像两面派。

  他去更换盘子时,发现贺祠年的盘里竟是空的。面前小碗中的黑松露炖辽参只被尝了一小口,雪绒豆腐更是完好如初,一动未动。

  “所以。”贺佑俊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包厢里响起,“你刚才所说的,就是你这些年做的所有事?”

  贺瑞迎忙着吃,透着看热闹一般、置身事外的感觉。这句话显然是对贺祠年说的。

  贺祠年握着筷子的手一停,回答:“是。”

  “那你也真是没做任何重要的事。”贺佑俊冷冷一笑,“小时候我就料到,你和你弟弟不会是一个档次里的人。一年前我对你说了那些忠告,还以为你会听进心里,期待你会有所改变和进步。结果呢?过去了整整一年,你还是这么废物吗。”

  旁边上另一道新菜的服务生,移动餐盘的手忽然顿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

  贺瑞迎擦掉嘴角沾着的酱料,咧嘴笑起来:“我哥本来就不聪明啊,老爸你对他抱期待干什么啊,等着失望呗。”

  “你也给我少说几句。”贺佑俊呵斥。

  被骂的人无所谓地挤个笑脸,根被没把他的训斥放在心上。

  贺祠年放下筷子,神色如常,缓缓道:“您有什么资格随意评判我的生活。”

  “凭我在法律意义上仍然是你的父亲。”贺佑俊厉声道:“你该不会不懂吧。”

  没有人话,贺佑俊继续道:“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跟不跟我去美国。”

  此话出口,正准备关包厢门离开的人,猛地停下脚步,心脏用力一跳。

 

 

第86章 他会消失的

  但再停留,就违背服务员的工作原则了。

  即使他有多想知悉后面的内容,他也只能关上门离开。

  正好,有位新的服务生赶到,询问:“您好,我是来替班的。”

  “麻烦了。刚才你还没来,我先来帮一下。”他回道。

  那人愧疚:“实在抱歉,我刚来工作没多久,有些地方还不熟练。”

  “你在这里等她回来吧。我去忙了。”

  “好的好的,您慢走。”

  男服务生走到电梯口,仿佛是专门负责接送宾客的人员。

  他原本只想稍微等一会儿就下楼,出乎意料的是,没过多久,贺佑俊就来到了电梯口,后面跟着走路晃晃悠悠的贺瑞迎。

  贺瑞迎看起来并不高,连服务生的肩膀都没够着。

  “有什么好找贺祠年。”等电梯时,贺瑞迎不满道:“你该不会想把剩下的钱都给他挥霍吧。就他那样,让他花钱也花不明白。”

  贺佑俊眉间的皱痕拧得更深:“难道你觉得,我后半辈子能指望上你?”

  “晚咯。”贺瑞迎抖腿,没什么耐心地等待电梯数字变动,“小时候离婚的时候,你和那女的可是争着要抢我,可完全没想起还有个可怜的大儿子。后妈生的也是女的,所以,爸,你可只有我了。”

  二人在服务生的指示下进入电梯,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一直彬彬有礼的服务生,忽然面带标准微笑:“一路平安。”

  贺瑞迎皱了皱脸,这句话的内容没什么问题,语气也没有问题,微笑更是挑不出毛病。但不知为何,加重后面两个字后,总感觉话里有话,哪里怪怪的。

  他没来得及深想,电梯门彻底关闭,那个微笑服务的男服务生,迅速消失。

  ……

  江以谕等待几秒钟,适应身份的变回,从监控死角处快步走出。

  他的表情很差,除了心烦,更多的是因为怒意。

  那两人离开有一会儿了,贺祠年还没出来。他环顾四周,开始找人。

  刚才的包厢已开始收拾,没人在,也没人从电梯离开。

  鞋底一遍遍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江以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脚步逐渐放缓。

  他扶住墙壁,停在原地。

  脑海中有个声音警告他:你会消失的。

  假如这件事,是他在2019年需要解决的关键事件,那这就代表着,他出现在贺祠年面前后,会像前几次一定抵达时间节点,突然离开。

  可他为什么会这么不舍。

  人们总说大学是人生的暑假,如今回过头来重新走一趟,他似乎也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无数个随机的身份中,江以谕偏心于现在这个。

  关系好的朋友就在身边,他们随时能吃到便宜的食堂饭菜,在体育馆游泳,或是去篮球场打球,傍晚能看到灿烂的晚霞。

  有时候,也可以什么都不做,躺在宿舍的床上,望着窗外飘动的白云。

  如果可以的话,江以谕多么希望,在大学时他真的能是贺祠年的下铺。

  假如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该多好。

  他舍不得走。他有点不想离开。

  走廊的光晕模糊。

  江以谕无声叹息,轻轻在下唇咬了一下,片刻后,继续迈开脚步。

  几经寻找,他终于在有道人少的走廊,发现了贺祠年站在那里。贺祠年后背依靠着墙,低着头,既看不清表情,也不猜不透在想什么。

  那半边的灯暗暗的,仿佛有道无形的墙,横亘在那人和其他人之间。走廊这头很多人吃饭,那边已经饭局结束,变得冷清不少。

  “贺祠年。”江以谕喊道,主动打破了隐形的隔阂。

  于是,他走进了贺祠年所处的世界。

  那人浑身一顿,迟疑地抬头看过来,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个不敢相信的表情。

  江以谕就这么出现在走廊的另一侧。

  贺祠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甩了甩脑袋,却看见江以谕已经双手插兜,站在了他的面前,虽然脸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从语气中,他能听出一丝关切。

  江以谕问:“抱一下?”

  贺祠年直愣愣地看着他,紧接着,上前两步,一把拥住了这人。

  这下实在是太用力,使得江以谕不得不后退两步,脚后跟撞在了墙上。但他的后背和后脑勺都没有磕到。

  这人的手替他垫在了背后。

  江以谕打算说点什么,却忽然噤声。

  因为贺祠年突然将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头发扎着他的脖颈。江以谕能深深感受到这人的体温,和这人的呼吸。

  江以谕想了想,也伸手搭住他的后背。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贺祠年闷声问道:“不是在上课么。”

  江以谕微微停顿:“如果我说,是冥冥之中的指引让我过来的,你信吗?”

  贺祠年抬起头,淡淡地扬了下嘴角:“信。”

  他逐渐松开抱着的手,揉了一把脸。刚才的头发还是完美地撩上去的,结果这家伙刚才一靠,发型全被弄乱,头发翘出来了好几根。

  江以谕忍不住按了按他翘起来的头发,说:“其实是李暄说,你今天有家庭聚会。我就是觉得......你可能需要我,所以来了。”

  “需要。”贺祠年深呼吸:“我真的,很开心你现在在我面前。”

  江以谕的心像是被羽毛挠了似的,忽然有点痒意。

  “我刚才看到两个长得很像你的人走了过去。”他继续道:“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贺祠年长长的睫毛垂着:“他们是我爸,和我亲弟弟。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家里的情况。因为长这么大后,还讲小时候的事,还挺尴尬的,所以我很少提到。我弟弟是小神童,从小就特别聪明的那种。贺佑俊出轨,和我妈离婚后,贺瑞迎就跟我爸离开了。”

  “他们组建了新家庭,没有再联系过我,直到去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