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116)

2026-06-17

  “等等等等。”汪琦扯住人,把矿泉水往手里塞,“你先喝两口。”

  江以谕一手拎着,没拧开喝,先捡起那扔在地上的皱巴巴的贴纸。贴纸有的脱落,有的对粘在,被踩脏了。

  他重新展平再对折,塞进口袋,再朝贺祠年离开的方向,大步跟了上去。

  就见贺祠年避开人多的地方,来到了教学楼后面,正面对着自动售卖机。

  江以谕紧随其后地出现,喊住这人:“到底怎么了?”

  声音一大,他又猛地咳嗽起来。

  贺祠年转身,递上矿泉水。在看见江以谕已经有水后,他一愣,收回伸出的手,手拎着水瓶缓缓垂在身侧,瓶身撞在腿部。

  “先喝点水吧。”贺祠年低声说。

  江以谕拧开,完成任务似的随意喝了两口。

  过程中,贺祠年又不吭声了。他嘴角的血已经不再渗出,结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小血块,但左半张脸已经开始变青和发肿。

  “喂。”江以谕也有些不爽地蹙眉,他走上前,矿泉水搁地上,右手撑栏杆,逼迫这人抬头看自己,“贺祠年,你在对我闹情绪呢,闷声生气做什么?”

  他的话直接起来,根本管不上对方正处于什么状况,他最讨厌闷声不吭的情况,越是这样他越要让对方开口。

  当然还是要看对方是谁。如果对面那人完全是个他不关心的人,那他的处理方式就是理都不理,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好在贺祠年同样不是那种一点话不讲全要别人去猜的人,就算不高兴,也能正常沟通。

  他垂眸,直直对上江以谕逼问的视线:“对。生气。可以给我半分钟么?我想先缓一下再开口。”

  江以谕舒了口气,点头。他看眼手表,真的不说话了,两人都先平复心情。

  半分钟后,贺祠年揉了揉脸。

  “不高兴的理由是什么,因为我搭理了秦观止的话?”江以谕问:“事先说明,虽然多数情况下我懒得跟脑残人士争论,但如果他的话让我不爽,我大概率是要还回去的。”

  贺祠年的呼吸已恢复平缓,但眼里的气恼未减。他的目光落在江以谕的脖子上。

  刚在秦观止掐住了他的脖子,出拳时,这只手同样下意识施力,导致手指直接抓破了颈部的皮肤,此时留下四道刺目刺目的红痕。

  贺祠年别开视线,心烦地去咬刚凝结的血块。

  结果下秒钟,江以谕突然抬手,抓住他的下巴,用拇指撑开嘴角,冷声道:“好不容易止血,别咬。”

  嘴角被人用手指卡着,还能看见一点点小虎牙的牙尖。

  贺祠年没反抗,只是声音稍微有些含糊不清,他问:“你就打算站着,让秦观止这样打你一拳?”

  江以谕反应了一下。

  贺祠年大概猜到了答案:“你没打算还手,看当时的样子。”

  江以谕松开卡着嘴角的手,原本也不准备掩饰:“嗯,没打算。”

  “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不还手?”贺祠年沉下脸,眼里的气恼多了几分,“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是没有尽头的。”

  江以谕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看,也生出一丝不悦。但他很快意识到,贺祠年可能是联想到小时候亲眼见过的暴力行为,误会了。

  他立刻做出解释:“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提他的一些私事,我故意刺激他的。之前没有这样的情况。”

  他想了想,继续补充:“并且,我让他打一拳,不是还不还手的问题。用暴力去解决暴力的问题反而很麻烦,直接顶着肿了的脸去跟负责的老师反映此事,不是更方便。”

  江以谕注意到,此话一出,贺祠年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一点。

  “那个同学说的话呢?”贺祠年并没有因此彻底平复,继续追问:“他说秦观止之前一直这样,这指的是什么?难道在之前大二的时候,他也一直这样......孤立你。”

  江以谕收回撑着栏杆的手,尝试回想,发现稍微有点困难。除了小组讨论的事,剩下的,他确实已记不太清:“算吧,但我无所谓,甚至没什么印象。就算没他,我也倾向于一个人呆着。”

  “江以谕!”贺祠年紧皱起眉,“如果他确实进行了这种行为,那这就是事实。这种不怀好意的举止,怎么会察觉不到!”

  江以谕掀起眼皮看他:“我说了,他做的那些事,对我来说就跟耳旁风一样过去了,什么都没有留下。而且,就算事实如此,你跟我不高兴什么,是我让他这样的?”

  贺祠年沉默了,忽然说不出话来。他垂下眼眸,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软下声音:“我没有在责怪你,我就是......”

  见对方的肩膀松了下来,江以谕也稍稍松下态度:“是什么?”

  贺祠年低头看他:“我就是想到,我居然现在才知道这件事。而且,你好像根本不在乎你自己,这样的感觉明明很不好受,因为我也感受过。但你说的对,我不该对你生气的,抱歉。”

  江以谕的心忽然有些动容。

  贺祠年抬头,双手合十放于眼前,整个人看起来格外乖巧:“原谅我吧。”

  见这家伙露着双漂亮眼睛,江以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问:“你是在对我撒娇吗?”

  贺祠年一愣,撇了下嘴:“如果我说是呢?”

  江以谕坦白道:“我还挺喜欢的。”

  贺祠年也笑笑靠住围栏,抓着头发:“我真的不想你再跟这个人纠缠,再一次经历大二那时候的事。”

  “嗯,这次是有原因的,下次不会了。”江以谕答应道。

  贺祠年深深吸了口气,轻声问:“什么原因?我可以知道吗。”

  江以谕稍稍迟疑,抽出了口袋里皱巴巴的社团贴纸,上面还有脚印。

  他喃喃自语:“才拿到没多久。”

  贺祠年的嗓子哑住,他看着被踩脏的普普通通的贴纸,又看向江以谕垂下的眼帘,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一下卡在了心头,心情变得很奇怪。

  “没关系的!”贺祠年迅速拿走贴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我再给你拿新的,反正社团这次准备得很多。”

  江以谕平静的眼眸里,忽然掠过一抹浅光,转瞬即逝。

  贺祠年架住人:“但是先跟我去校医室。”

  医务室内,校医先给江以谕清洗脖颈处的抓伤。再给贺祠年处理嘴角的淤血,然后找了个冰袋,让他好好敷着。

  “可别敷个五分钟就拿掉了。”校医姐姐显然不放心,对江以谕道:“同学,你记得盯着他一点。”

  江以谕点头:“明白,我会的。”

  贺祠年按着脸,跟着他离开校医室,才忍不住问:“江以谕,你帮我看看,我的脸有不对称吗?它真的很肿?”

  ......?

  江以谕让这家伙站正,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故意道:“不太好,真歪了。”

  贺祠年立马“啊”了一声:“很歪吗,我还能看吗。”

  “逗你的。挡那一下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担心。”江以谕撂下句话,继续往前走。

  “江、以、谕!我可是在舍身取义。”贺祠年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咬牙切齿,“你是被老李头带坏了吧。”

  江以谕嘴不饶人:“李暄说是你带坏的我。”

  贺祠年又一次诧异了,他怎么之前都没有发现,江以谕队虽然平时不说话,但一怼起人来,这嘴就抹了毒似的。

  教学楼那带吵吵闹闹,医务室这边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一阵连着一阵的、遥远的欢呼声。傍晚的风穿过树林,叶片簌簌作响。

  太阳逐渐沉没,黄昏将至,两人并肩走过林荫大道。

  “下次别这样了。”贺祠年忽然开口。

  江以谕偏头。

  “不管是为了什么事,还是什么人,都别用这种方式解决。”贺祠年再次查看脖子上的抓伤,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