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153)

2026-06-17

  江以谕在闭眼的瞬间,缓慢舒了口气。

  他祈祷怀表真的能将人一并带走。

  Alice.

  午后日光。

  江以谕在永恒日光中睁眼,白净的纱帘随风轻动,桌面上纸张翻动。

  他置身于落日塔中,就像往常每一次那样,来到午后三点的卧室。

  但他的手空了。贺祠年没有一并跟来。

  江以谕没在落日塔中多停留,很快就闭眼离开。

  再度睁开眼睛,映入他眼帘的,是趴在枕头上,双手撑着下巴发呆的贺祠年。

  江以谕动了下,贺祠年便转过头,忽然用手扯了扯他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进入落日塔后,现实世界中的我会暂时消失。”江以谕明白试验再次失败了。他第一次好奇这个问题,之前无人可以询问,“在你眼里,这个画面是什么样的?”

  贺祠年松开手:“我自己知道你是突然不见的。但我的意识又让我相信,你的突然消失不是件很奇怪的事。有点像是,被短暂催眠了,会感到不对劲,但却无法反应过来。”

  江以谕也靠在枕头上:“看来这是落日塔自带的保护机制,我之前都会完全避开人群再使用。”

  贺祠年枕在他身旁,静了一会儿,偏头:“那你是怎么确认,最终可以回家的,而不是一直留在世界A的?等所有时间节点结束后,你就可以顺利回到世界B么?”

  “不算是。”江以谕说:“最初我看到的网页,变成了落日塔中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有块电子钟表。每次抵达节点,我都会在落日塔进行选择,就像18年那次,屏幕上显示着‘2018or2022’。选择应该在每个节点都可以进行。”

  贺祠年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眼里多出几分释然,像是突然放心了不少:“......那就好。”

  江以谕冒出奇怪:“好什么?”

  “没有。我就是随便感慨。”贺祠年捏过这人的下巴,轻柔地“啵”了一下,他稍稍分开,再次深吻上去,把江以谕后面的疑惑都堵了回去。

  不能这样。明天嘴会肿的。

  呼吸纠缠时,江以谕是这么想的。

  但想归想,他甚至无法做出拒绝的行为,理智崩塌,爱让再冷静的人也沉沦与发疯。

  两人皆轻喘着气放开对方。

  “说起来,你有想过落日塔为什么一直是午后三点吗?”贺祠年问。

  江以谕抿了下被舔潮的唇,清嗓子:“我唯一能想到的是,下午三点是我很喜欢的时间。每个人应该都有自己偏好的时间点?有人喜欢凌晨,有人喜欢破晓。”

  贺祠年好奇:“你喜欢下午三点是因为什么?”

  江以谕回忆道:“可能是因为......很自在,很安心,也很放松。”

  小学的时候放学早,每周三下午只有一节课,他很享受周三。

  放学回家,整间屋子静悄悄的,他踩着冰凉凉的大理石砖去推房门,那瞬间阳光洒落在脸颊。他微眯眼眸,就见白纱帘随风轻拂,午后日光倾斜地投于木地板,细小的尘埃翻转。家里没人,而他慢吞吞地关门,坐在木地板上。

  恍惚间,世界仿佛只剩下一个人,他在高塔的小屋里,安安静静地坐着,直到夜幕降临。

  江以谕突然停顿:“我竟然那个时候,就隐隐觉得待在房间里,像待在塔上。”

  贺祠年蹙眉,尝试总结:“听起来就像,落日塔是你小时候的秘密基地,或是说一个理想空间,能让你心安的地方。或许正是因为那是你小时候精神的栖息地,所以怀表空间才会变成落日塔的模样。”

  “你的意识是,落日塔其实和我的精神世界有关?”江以谕理解道:“也有可能,毕竟连世界副线AC都是因为精神过载,溢出后形成的。”

  “嗯,而且。”贺祠年灵光一闪,神情认真,“你刚才说,代码变成了落日塔中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你不觉得这种事听起来,好像还挺有你的特点的?我们先抛弃‘代码让人穿越’这个几乎被默认的设想,假设......是我,或者李暄和郑升远,我们穿越,那就不太可能是因为代码,因为平时里我们不太会接触。”

  江以谕迅速明白他的意思:“穿越是个小概率事件,但大概率不会不平等。”

  贺祠年点头:“对。我倾向于认为,所有人都有发生穿越的概率。不管是谁,只要是在这世上的人都有可能,只不过概率很低罢了。”

  江以谕认可道:“不过照这么说,怀表既然是穿越时产生的附属品,我就不会是因为触碰22年的怀表穿越的。那我又能因为什么穿越时间?”

  他整理了很久11月5日发生了什么,可那天就是稀松平常的一天。如果没有在法学楼底下见到暗恋的人,那么那天,甚至将和其他日子一样普通。

  贺祠年揉了揉江以谕的后脖,思考:“是啊,真奇怪,我穿越可能还和未来有关,可你为什么会穿越呢?难道就像电视剧里拍的那样,怀表是什么执着的事的化身?”

  “执着的事?”江以谕翻了个身,躺下来,没想出原因,“我很少看影视剧。”

  贺祠年也翻身仰躺着,讲解道:“电视剧里一般都这么拍的,一个人因为执念,被困在某个时间里,直到执念被解除。还要那种重生的故事,也是因为有放不下的事。”

  江以谕的声音变轻,有些困意涌上来:“人的念想,好像确实是一个潜力无限的存在,想念、执念,都是这样。在爆发的那一刻,似乎没有任何事能够阻拦。”

  因为一个“念”,曾经游手好闲的人可以为了生病的妹妹四处奔波;因为一个“念”,人可以为之奉献整个人生,只为追求被掩藏的真相。

  “你有看过那篇新闻吗?”贺祠年偏头,看见江以谕有些困倦,忍不住笑了一声,揽住这家伙的腰,“困就睡吧。”

  江以谕表示还好:“哪篇新闻?”

  “之前缆车事故的报道。缆车在运行中,突然从100多米的高空坠落,有对父母在缆车坠地的瞬间,将他们的孩子举起来托向天空。那场事故中人员伤亡惨重,那个孩子却只有刮伤。”贺祠年的额头,抵住江以谕的肩膀,“这大概就是你说的那种时刻吧。类似的瞬间应该还有很多,每个人的都不同。有的人是长久的,有的人是瞬间爆发的。”

  江以谕回想起曾经做过的梦,顿时就理解了这种感受。坐在饭店里,听到李暄亲自说出口后,他的脑海里只剩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就是回到过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难道他的穿越,也是因为想念,或者执念?

  贺祠年喃喃道:“或许,所有人都想回到过去,只是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

  江以谕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

  “睡吧,明天李暄说要看日出,估计五点多就该醒了。”贺祠年揽住他的腰,温声说:“到时候喊你。”

  “还有落日塔失败的事。”江以谕仍撑着眼皮。

  “只要不到最后一刻,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贺祠年声音沉稳,“我再想想看,有没有遗漏什么。”

  很快,帐篷里只剩轻长的呼吸声。

  贺祠年这才打开手机备忘录,边思考,边写下些什么,过了很久很久,才抱着身边的人闭上眼睛。

  江以谕睡得正熟,没被吵醒。

  秋季山里的夜晚,气温很低,可这夜两人躺在一起,被窝里暖和热乎,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外面蒙蒙亮,听到帐篷拉链的响动,江以谕才勉强睁开一只眼睛,他仍懒懒地趴在枕头上,并未完全清醒。

  贺祠年居然已洗漱完毕,穿戴齐全,身上带着很清爽的味道,连头发都打理过,探头进来找他。

  江以谕:?

  他撑起上半身,一脸茫然地坐起来,头发有点乱:“山里办走秀活动了?”

  “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呢。”贺祠年笑出声,直接拿热毛巾给人擦了把脸,紧接着拧开漱口水,“吐这杯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