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江以谕几乎是瞬间抬拳,与此同时两只漂浮的不知是何人的眼睛,同时转动,庄晓蝶一把拧住他,往反方向往把手上大力一砸,骨头断裂的声音顿时传来。
他的眼前发黑,冷汗如雨下,可怖的痛感从手臂蔓延至全身。
戴着手表的那只手以诡异的姿势歪着,被生生朝另个方向折去,毫无生气地躺在地面。
断了。
“南、南柯,原来是你啊。”江以谕疼到声音都在颤抖,瞳孔却比潭水还深,死死盯着面前之人。他边说边迅速掐了两下手表表侧,露出冷笑,声音断断续续的,“真正的……庄晓蝶在哪里?”
“庄晓蝶”双手用力,欣赏他因窒息而痛苦的表情:“那个可怜的女人早就死了,现在,你去死吧,把怀表留给我。”
周围环境忽然波动,画面扭曲,所有事物开始天旋地转。两人连同一切声音瞬间被吞噬,消失于幽长的走廊。
什么也没有留下。
八号厅。
广告结束,电影开始。
贺祠年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他奇怪地看了眼时间,已经开场六分钟了,江以谕却还没回来。前台不远,买东西应该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影片的光落在观众们的脸上,周围的人已经因情节开始发笑,可他完全没心思去管影片内容,莫名觉得心里不踏实,隐隐有些不安。
突然,他的手表变亮。
[紧急求助SOS
您的特别关联用户“宝宝”检测到严重事故,启动了紧急求助服务。你被对方列为紧急联系人,因此会收到这则信息。]
[定位]
江以谕在向他求救。
贺祠年瞳孔地震,猛地站起身,边向身旁的观众道歉边挤出这排,发疯了似的狂奔出影厅。
走廊中央,有个小女孩抱着空的爆米花桶在大哭,爆米花散落一地,准备进场的父母在安慰她说重新去买。
“江以谕!”贺祠年边跑边喊,手指冰凉到无法动弹,“江以谕你在哪里?!回答我——!”
他在前台刹住脚步,气喘吁吁道:“您好,请问你有看到刚才买爆米花的男生去哪里了吗?个子比我矮一点,穿的衬衫,看起来比较沉默,您有看到他吗?他是10分钟前出来的。”
“等等,先生,您先冷静一下。”前台的工作人员连忙伸手,和身边的同事对视一眼,“您的朋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刚才除了有对父母和孩子,并没有人来买爆米花。”
贺祠年的大脑仿佛被榔头砸了一棒:“……什么?不可能……怎么可能?他左手戴着块手表,黑头发,眼睛下面有两颗痣,您有印象吗?”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先生,我们没必要骗您,刚才真的没有人来买爆米花,我的同事和检票那位同事都可以作证。”
检票小哥走过来:“我对您有印象,八号厅对吧。”
贺祠年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他:“对,八号厅。”
检票人员咽了下唾沫:“可您不是自己进场的吗,先生?”
“您刚才是独自检的票,身边并没有同伴在啊。”
“他刚才给我发——”贺祠年按亮手表,却顿时僵在原地。
哪里还有什么信息和定位?
一阵寒意窜上心头。
工作人员害怕地看向他。
贺祠年的手忽然开始剧烈颤抖,他摸出手机,按了好几次才成功解锁屏幕。手机一下打滑,砸落在地,他连忙跪在地上,发抖地捡起。
屏幕摔出一道裂缝。
他点开微信界面。最顶上是“老李头”,紧随其后的是“老大”和903宿舍群。
群聊显示人数为(3)。
他根本没有江以谕这个好友,也没有翻到任何聊天记录。
贺祠年的视线缓缓移向左手,呼吸急促。
无名指上空空如也,没有戒指,就连一点压痕都没有。
喘不上气,大脑一片混沌。
江以谕分明几分钟前还在身边,温度仍留在他的手上,不久前还在和他说话,说回学校后要去趟小卖部,寝室里的纸巾用完了。
贺祠年踉跄地站起身,整个人仿佛踩在悬崖边,扶住墙面,眼睛红得厉害。他抬头望向走廊,恍惚间,多么希望能看到江以谕站在那里,说自己在开玩笑,让他快回影厅接着看电影。
可希望并没有发生。
“都是我的错……”贺祠年无措地移开视线,眼泪不知何时已夺眶而出,“他还向我发了求助信息,他向我求助了,可我为什么没有及时赶到,我怎么能不在他身边。”
他不想流泪的,这完全是他身体本能的反应,他强迫大脑告诉他江以谕没走,可他的身体却已经感知到了那个不愿相信的事实,并做出了反应。
为什么要让江以谕去买爆米花?
他为什么要同意,如果不让江以谕离开八号厅,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江以谕不会自己离开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产生了变故。
懊悔如海潮般袭来,贺祠年几乎无法呼吸,他恳求江以谕不要出任何事,哪怕江以谕会就此永远消失,刚才那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他们再也无法相见了。
他也不想江以谕有任何危险。
他好害怕几分钟后,他也会忘记江以谕。
“监控,得去查监控……监控。”
他掐住手臂,强行冷静下来。他要先去确认监控,然后回寝室拿U盘。
贺祠年匆忙擦掉眼泪,离开电影院,在热闹的商场里拔足狂奔。
与汹涌人流移动的方向相反。
无形之中,有一条时间轴上的“点”缓慢向前移动,即将逼近尽头,结束读条。
第120章 未来
他必须逃。
否则真的会死。
回旋的乐曲,再次由八音盒倾泻而出。
纯净的旋律,似乎只有在死亡与新生的时刻才能听见。
“嘀嗒嘀——”
“嗒——”
江以谕在床上睁开眼睛,他大口喘息,竭力汲取氧气,额角渗出冷汗。
渐渐地,窒息造成的阴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午后阳光与微风同时落在男生的脸庞,安抚躁动惊惶的心,告知他已经平安无事。
江以谕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没有急于起身,脱险后的疲惫感涌上心头。沐浴在熟悉温暖的日光里,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他去摸脖子,那里空荡荡的。
怀表再次救下了他的命,他心想。
在庄晓蝶企图掐断他脖子的最后一刻,他抓住这人的手默念Alice,试图带上她一同进入其他时空,总之,决不能将这种存在留在影院。
现在,“庄晓蝶”不见踪迹,而他则被吸入了落日塔中。
这个自打穿越就挂在他身上的物品,似乎只为他存在,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救他于生死之际。
或许对他而言,怀表就是他的平安锁。
左臂的剧痛,扒开思绪将他拽回现实。
江以谕咬紧牙关,右手勉强撑起上半身,坐在床边。他低头,看向那只扭曲的手臂。
死里逃生暂时麻木了骨头断裂的痛苦,现在钻心的疼痛再度袭来,那截手臂已开始充血肿胀。
江以谕拖着毫无生气的左臂,坐到书桌前。仅仅是这样微小的移动,就让他的视线开始发黑。
他一把扶住桌沿,手微微颤抖,冷汗沿着下巴滴落。
混沌中,江以谕倒是回忆起了曾经的一个推测,那就是落日塔无法帮忙治愈伤口。正如2008年那场车祸,挽救他的方法唯有:结束一段时空,将他送去新的时空,给予他全新的身体。
联数中学那次应该属于特殊情况,江余是编织出来的存在,怀表没有权限替他做出“是否要结束这个身份”的判断,因此它只能暂时将江余随机送往一个时间。
属于江余的时间线尚未彻底闭合,所以江余的腿部没有痊愈,留下了应有的创口和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