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你还记得我们那届法学专业的贺祠年吗?我想知道下他的近况。
江以谕顺手往上翻了翻,汪琦毕业后进了游戏公司,也在北京,还和在学校时一样,热衷于研究各种玄乎的事。
几天前他们通了一次语音电话,其他的也没什么大事。
江以谕再度按压太阳穴,想要集中注意力。
除了没收到新身份外,让人在意的还有这个时间,10月8日。第一次穿越,他来到了十年前的10月8日,可年份完全改变了这个日期的意义。
因为讯息一直在提醒他,25年的10月17日,是个令人恐惧与害怕的日期。算上今天,还有10天,他必须尽快联系上贺祠年。他有强烈的预感,2025年就是最后的时间线了。
江以谕本想继续思考庄晓蝶与南柯的关系,以及落日塔那则通知为什么会显示错误,可恍惚的精神一直在干扰他的思绪,茶包没有任何提神作用。
他放下水杯,快步走进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
抬头的瞬间,江以谕一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一刻他明白了,为什么林尚和组长会说那样的话。
脸色苍白到毫无血气,看起来好几天没睡觉了。
江以谕深深皱起眉,认真考虑起,未来要不要换家公司上班。
晚上七点多。
江以谕平稳驾驶着车辆,走的却不是回家的路线。
在车库里搜寻记忆时,他在导航记录中看到最新一条是市医院,鬼使神差地想去看一眼。就算没有线索,他去开几瓶眼药水也行。
停车关门时,江以谕竟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住院部门口吹风。他微微怔住,边将车钥匙揣进口袋,边快步向前。
郑升远怎么会在这里?他记得对方在寝室里说过,毕业后会回老家上班,不打算留在北京。
江以谕的脚步逐渐变慢,猛地想起这时候的郑升远根本不认识他,他得想个理由开口。
大脑正飞快运转,郑升远突然抬头望向了他,两人莫名对上视线。
郑升远摸了摸后脑勺:“你又来了啊。”
江以谕心头一震:“我们……认识?”
第121章 噩耗
问话的同时,江以谕的胸口又开始发闷。
仿佛有液体包围住他的全身,不断掠夺空气,令他喘不上气,眼前的景象逐渐摇晃。
今天上班的时候,身体也好几次出现了类似的状况,甚至对正常生活造成了影响。
郑升远一头雾水,却未做出较大反应,缓慢地拍拍衣袖,缓慢地往门内走去,说:“相处了八天,也算是认识吧。”
住院部的红字,在夜色中不断向外散着红光,清晰到了刺眼的程度。楼宇像是建在船上,不稳定地左右晃动。
心里的不适感变得更强烈。
江以谕大步走上楼梯,进入大门,室内白炽灯照在他身上的瞬间,那种夜色中的窒息感才堪堪被摆脱。
他一把抓住郑升远,语速飞快:“贺祠年现在在哪里?”
抓着人的手,竟肉眼可见的在发抖。
江以谕用另只手紧紧握住手腕,企图让颤抖停下,放缓语气自言自语:“应该下班了吧,可能在吃晚饭。他现在人在哪里?”
郑升远露出错愕的神情,下秒钟,他一把扯住江以谕的领口,攥紧拳头:“你到底在说什么?!今天来这里对我演戏吗?我告诉你,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跟你开玩笑!”
大厅里的其他人都因动静而回头。
“怎么了这是?”
“别冲动别冲动,有什么事儿坐下来好好说啊,在这里大家都不容易。”
有护士走出来查看情况。
“你要是想重演一遍第一天的情况,好,我陪你演,我倒是希望能时间倒退到那个时候!那时候的情况至少没那么糟糕。”郑升远双眼通红,猛地推开江以谕,“贺祠年就躺在五楼,你去找他啊。”
江以谕踉跄几步,后背直接撞上大门,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深处的记忆扑面而来。
按电梯的瞬间,他眼前的景象几乎与记忆里破碎的画面重叠。同样层层跳动的黑底红数字,同样惨白的灯光与镜面,宽大的电梯里容纳过数辆急救推车。
时间显示现在是19点39分,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电子屏显示19点了,每次站在电梯内,焦躁无措地抬头时,时间基本都是19点,偶尔会更迟。
住院部三至五层,是重症监护室。
没有人愿意出现在这里。
等候休息区坐满了人,老奶奶捏着串珠不断默念祈求保佑,有父母在搭折叠床准备过夜,也有儿女麻木地看着手机。周围的氛围沉重压抑,能听到的除了微弱的哭声和通话声,只剩下祈祷。
“来看11号是吗?”护士长看眼来者,就报出了对应的房号,“今天也不是探视时间来,之前提醒过很多次了吧。”
她没等江以谕回话,走去询问值班医生,很快回来,让他在板子上登记,“如果能在白天来,还是尽量在白天来,我知道工作请假不容易,一直以来能破例,是因为您和李先生是重要联系人,毕竟11号他家人都没来过,除了他的表妹。而且......算了。”
写联系电话时,江以谕的眼皮微微一颤,视线逐次上移。10月7日、6日、5日......不只是今天,昨天、前天、大前天甚至更早,都有他登记过的痕迹。
护士领他往里面走,似曾相识的走廊,熟悉的病房门,在恍惚中,他确信自己的确来过这里。
“麻烦了。”沉默许久,江以谕终于说了话,嗓音沙哑,“刚才您是要说什么,11号现在还好吗?”
护士稍作停顿,语气放缓,“还是和昨天说的一样,家属朋友都做好心理准备,情况不是很乐观。”
心跳停滞,他已听不见自己的呼吸:“什么意思?”
“10层楼这个高度,绝大多数人连救护车都等不到。患者虽然脱离了前三天的重度危险期,但坠楼的时候,他的头部撞击到了水泥地,导致脑损伤严重,颅内压控制很不理想。”护士叹了口气,“现在已经是深度昏迷的第11天了,意识持续无法恢复,患者即使活下来,也可能变成植物人状态,这还是好的结果。如果未来发生脑疝,情况只会更糟。”
江以谕拿防护服的手僵住,瞳孔骤缩。
护士摇头:“你知道的,脑干功能丧失,就是所谓的脑死亡。假如是这样的话,没剩多少天了,有空就多来陪陪他......明明还这么年轻,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跳楼,可能遇到了什么事,熬不下去了吧。”
事实就像巨石块,砸在江以谕身上,仿佛有杂音在大脑内部作响。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觉周围全是深渊峭壁,往后一退,脚底就会有碎石下坠,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摇摇晃晃的,可身边没有东西可以扶,他只能站在脚底这小块地面上,竭力保持平衡。
护士打开门,拉起帘子:“戴好口罩,不要碰仪器和管子,10分钟后我会喊你出来。”
门再度关上。
ICU里的温度比外面低,灯光敞亮,却极度安静。
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江以谕坐在病床旁,半天没有动作。
在这条时间线上,他不断与贺祠年相遇,离别,再次相遇,每次重逢时,对方的反应都不同,有好奇地看向他,有面带笑容道谢,有含着眼泪为他的突然出现而吃惊,也有满脸不爽地问话。
可唯独这次,什么反应都没有。
病床上的人头发被剃去大半,脸庞消瘦,唇色很淡。他的脸部仍有未愈合的擦伤和淤青,手背全是针管,眼皮和手部都因长时间的卧床输液而浮肿。
就算是再姣好的面容,也经不起这样的摧残。
透明气管插管从他嘴里伸出来,呼吸机间断地着送气,胸口每隔几秒会轻微起伏。他的肋侧也插着可怖的管子。液体沿着管道流入他的身体,勉强填补上那些流逝的生命。
身上几乎没有不带伤的地方,江以谕垂下头,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试图给他传递自己的体温:“……贺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