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172)

2026-06-17

  “哦哦,这样。”汪琦嚼着豆腐泡,“我只知道毕业后李暄在做用户研究,他朋友圈发的不多,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不过非要说联系的话,咱们研一那年,他倒是来找过我一次。”

  江以谕眼神一凝:“研一?21年还是22年?”

  “下学期的事,那估计是22年。”汪琦托着下巴回忆,“好像是4月20几号,总之是周三,因为只有周三下午晚上都没课,我五点多的时候都会在操场打球。”

  江以谕迅速打开手机查看日期。

  2022年的4月份,在二十多号的日期中,27号恰好是周三!

  三年后李暄遭遇车祸的日期,同样是4月27日!?

  “他当时找你是为了什么?”

  “我想想,我当时应该在操场打球,中途李暄跑过来把我喊走,说有同学错拿了你的快递,拆完才发现不是自己的。刚好李暄知道你跟我是舍友,就帮那同学找人。见我在操场,就交给了我,让我顺路带回寝室给你。”

  汪琦挠头:“他还挺匆忙的,很着急地说完就跑走了。你那时候应该在导师那儿,我就放你桌上了。后面你回寝室后,我和你提了下,你说自己没买快递,对方搞错了,就还给了我。”

  江以谕努力回忆:“快递里是什么?”

  “嗯......好像是很小的一块表。”汪琦皱起脸竭力思考,“李暄没给我快递原袋,因为那同学已经扔了,他就用普通的小袋子帮忙重装了一下。你说不是你的后,我打开看了眼,反正有只小兔子在上面。后面我就放在了寝室,拍照发了校园墙,没人来认领。给李暄发微信,他也没回我,真是奇怪。”

  江以谕错愕了片刻,从胸口取出那枚怀表:“长这样。”

  汪琦也彻底懵掉:“什、什么?对,就是它。我记得一直没人要,那快递就一直放在寝室里,后来有天不见了,这是同一个吗?”

  江以谕一时失语。这就是同个,他能确定。

  当时他不知道是谁把快递交给的汪琦,他没买过东西,也不会有人寄东西给他。所以在听到里面是块表后,就跟汪琦说是对方弄错了,让汪琦帮忙还回去,没再在意这件事。

  他想了个理由:“是同一个。我后来才想起来,确实有个很久不联系的同学曾经说过,要寄这个东西过来。因为太久没联系,我忘记了这件事。”

  “哦对了,李暄还和我说,里面是贵重物品,让我一定要在宿舍放好,除了你别给别人。”汪琦喃喃道:“所以我才会一直放在寝室里。”

  江以谕放下怀表,喝了杯水,痛苦随着凉水缓缓缠上他的心头。他怎么也没想到,是李暄把怀表带回到了他身边。

  整整好间隔三年。

  在遭遇严重事故时,李暄能够和三年前的自己“对穿”。他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穿越者,只是经历过两次这样的对向穿越事件。一次是15年的爆炸,李暄故事的开头,最后一次是25年的车祸,在他生命结束之前。

  就像汪琦所说的那样,意外抵达平行世界几分钟。一支笔掉在地上,低头时笔却消失了怎样也找不到,那支笔极有可能掉进了平行世界。眼药水放在洗漱间,却凭空不见,也许平行世界的洗漱间里多出了瓶眼药水。

  开始做某件事情或是进入某个环境时,突然冒出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就像之前曾经亲身经历过。

  25年年初,他的怀表竟会在李暄手里。怀表并不算是凭空出现的,他带着怀表从世界B进入世界A,怀表最后又从世界A来到世界B,使这个穿越之环顺利进行。

  李暄来到22年的时候,或许已意识到自己撑不过这场车祸了,于是利用最后的时间,让属于他的怀表回到他的身边,让未来11月5日的事能顺利发生。

  江以谕没去问汪琦,李暄当时是什么表情,怎样的状态,他觉得如果知道的话,他会感到难过。

  李暄等得太久了。他心想。这家伙平时装二愣子装得过了头,使得他一直没发现,李暄在默默观察着自己,他应该早点与李暄相认的。李暄可能也担心,自己会不会对未来造成影响,不了解全貌只知道他有事要做,所以始终保持着沉默,默默地在某些时刻帮他一把。

  他现在知道,自己该前往哪个时间了,在此之前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

  “再吃点吧。”汪琦下了新菜。

  “谢谢。”江以谕说:“这些消息很有帮助。”

  “是吗......”汪琦挠头笑笑,“我就希望你心里不要太压着事,小江。这顿火锅我们啥也不想,就随便唠唠把它吃完,行不?之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你,但都得吃饱喝足睡好之后再干。”

  江以谕看向自己的老朋友,终于露出了抵达未来后,第一个放松的微笑。

 

 

第127章 烂楼

  第二天上午,7点30分。

  江以谕打好领带,整理衣领。

  有个快递盒放在桌上,是同城加急送来的,黄色布袋上压着把剪刀和黑色细绳,他把改过的东西放入口袋。

  窗外灰蒙蒙的,光线偏暗,潮湿的风仿佛会渗水,灰云积攒着水汽,尚未开始下雨。

  汪琦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脑袋蒙在被子里,姿势四仰八叉的。昨天这家伙把他被子枕头全搬回了卧室,确保他不会继续熬夜,并以监督为由留宿了一晚。

  阴天的确适合睡觉。

  江以谕没开客厅的灯,把早餐留在桌上,拿走车钥匙,离开家门。

  开车接走等在酒店门口的郑升远,他们二人提前1小时抵达法院,进行安检和身份登记,申请庭审旁听。今日是交通肇事逃逸案件的第二次开庭,基本上也是最后一次。李暄的爸妈和奶奶坐在前面,郑升远和他们握手打了声招呼。开庭前半小时的时候,李瑛独自同样抵达现场,余海洋作为老年痴呆症的患者,不被要求到场,并未出现。

  室外昏暗似天没醒,室内敞亮到红棕色木墙和黑色皮质座椅靠背都在反光,外部的一切皆被隔绝,完全感知不到天气变化。

  江以谕来这里,不仅是希望李暄以及他的家人能得到交代,也是想亲眼见一次余小洋。

  庭审在九点准时开始。

  法警带着被告走进法庭时,那个三十三岁男人的面貌终于出现在大众面前,李暄的爸妈和李瑛的状态都为此有了微小的变化。

  余小洋的身高目测在179左右,中分的头发长至肩膀,虽然不像打理过的样子,但也不是很乱。身型精瘦,没有各位有记忆点的地方,就是个普通该年龄段的男人。除了他的眼神似乎不太聚焦,一直没和其他人对视,关注点总在地面或是手部。

  等人坐到被告席后,留给江以谕的只剩下背面。

  庭审持续了两个小时,中途轮到余小洋陈述时,他能答上事情经过,听感却断断续续的,像在回忆碎片化的记忆,让人怀疑他是在表演还是就是如此。

  江以谕想到郑升远之前跟他提过,余小洋在车祸现场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他似乎无法接受撞人的现实,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不过不影响正常表达。

  过度惊吓,肇事逃逸,进而精神错乱,这样联系起来倒是合理。从律师的发言中,江以谕意外地得知第一次开庭时,余小洋并没有直接认罪,甚至曾说过类似“我没有罪”“我没杀人”的话。而今天这一次,余小洋始终念念叨叨地承认自己的撞人逃逸的罪行,结果与牢狱之灾已经注定。

  最终法官宣布择期宣判,大约两周后会在看守所宣读结果。

  离开时,郑升远长长舒气:“可算是尘埃落定了,余海洋坐了七年牢,没想到他儿子同样如此。”

  “嗯......”江以谕仍在想余小洋的反应,没有立刻回话。

  郑升远问:“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江以谕:“医院。”

  郑升远点头:“你直接去吧,不用送我,我去和李暄家里人说几句话,等下再打车到医院跟你碰面。”

  来到室外,周围环境顿时变暗,甚至不如亮着路灯的夜晚,城市上方的灰蓝积云越压越低,云层边缘清晰如锐化过,大风刮过,黑色枝叶不停歇地晃动,破碎的枯叶被裹挟带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