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家长……虽说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但江以谕仍然心凉了半截。许钰和江翊知道这事后,非得把他耳朵磨出茧才肯罢休。
他看向身旁,贺祠年的爸妈或许比较开明温和,所以这人没多大反应。
主任最后啰嗦了几句才离开医务室。
“百岁平时对你们班都这么凶吗?”贺祠年做了个扎心的动作,略感忧愁地问,“1000字检讨,我连作文都写不出来。”
江以谕也深感头疼,他愿意多跑5圈来抵这检讨书。
门再次被推开,陈永升刚走,叶雯雯就悄悄溜了进来。
贺祠年原本靠着医务室的墙,这下直接坐直了,瞪大眼睛,下意识想把扭伤的腿藏起来,“叶、叶雯雯,你怎么来了?”
叶雯雯看了两人一眼,走过来看了看江以谕手上的伤,以及贺祠年的脚踝。她低声说:“我下午没有考试,一直在班里复习,所以听说了你考物理考到一半,跑出考场的事情。刚刚我就跟在陈主任后面,听到了他说的话。”
“我听到陈主任说门口小卖部被烧了,你们两人竟然在火灾现场,我差点以为你们被埋在了里面。”叶雯雯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江以谕不愿看见女生哭,去抽窗台边的纸巾。
贺祠年连忙戳了戳她的脸,亲切且自然地抹掉她的眼泪,试图安慰道,“别哭啦,你看,我和江以谕都安然无恙,李暄也没事,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江以谕看着两人的举动一愣,递上纸巾后,忽然移开了视线,不动声色地抿了一下唇。
叶雯雯接过纸巾,用力且狂野地狠狠擤了一把鼻涕,突然说:“你们两个都不要再送我去公交站了,我能自己走。”
她想了想,思考方法,“江以谕你顺路吗?能不能麻烦你……今天先用自行车送贺祠年回家?或者推到校门口,方便他联系家里人,能有人来接。”
江以谕先感到诧异,旋即意识到这个提议背后的深意。他和贺祠年之间的情敌关系,让这简单的请求变得复杂了。
因为如果只有他送叶雯雯回家,贺祠年应该要开始吃飞醋了,就算腿脚不便也要跟着。如果让叶雯雯扶着贺祠年放学回家,他也要变成醋坛子了。
最好的折中解决方法就是情敌送情敌回家,这样谁也拿对方没办法。
叶雯雯似乎下定了决心,“就这么办,我现在就去帮你们拿书包,你们两人都必须给我好好养伤。”
她说罢,一溜烟就跑远了,留下两个情敌面面相觑。
放学后,校医务室仍仍然沉浸在宁静之中。金色阳光从医务室窗口照进来,在白色瓷砖和地面上,形成一道斜斜的光影。窗外树木的枝叶摇曳,簌簌作响。
贺祠年的神情有些复杂,对江以谕道,“我们顺路吗?其实不送我也没关系,我不想麻烦别人。”
江以谕其实也还没从叶雯雯突如其来的决定中缓过来,可能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的反应变得有点迟钝。他询问道,“你爸妈能来接吗?你打算怎么回?”
贺祠年放下手里的冰块,尝试站起身,尽管脚踝依旧淤血到明显,他却尽力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不麻烦他们了,其实我的脚差不多好了,慢慢走回去完全可以的。”
这红肿到现在都没能消去,能叫完全可以走回家?这人根本是在忍着抽气走路。
江以谕皱了皱眉,完全放不下心,也不知为何,看着贺祠年的清瘦的身影,忽然有些难受。
他知道贺祠年在逞强,这样只会让伤势更严重,于是他说:“我送你回家吧,反正我有自行车。”
他补充了一个合理的原因,“既然是叶雯雯的心意,就不要拒绝。”
他看见贺祠年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忽然抬头看向了自己,一双眼睛在细碎阳光的照映下,显得格外明澈与好看。
江以谕的心跳骤然加快了,他揉了下发烫的耳垂,冷声道,“走吧,去停车场。”
就见贺祠年用手挠了挠脸颊,有点尴尬地轻轻笑了下,露出一颗小虎牙。尴尬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因为有点感动,不太好意思。
他问:“江以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第17章 “笨!”
有那么一瞬间,江以谕的指尖变得冰凉,以为对方察觉到了什么。
但贺祠年只是单纯的奇怪,没有其他意思。
“错觉。”他回答,“你待在医务室等我吧,我把自行车推过来。”
贺祠年偏头看他,然后老老实实地跳到医务室的门口,乖乖站在原地等他。
江以谕微微挑眉,心突然变得柔软。
学生们都已陆陆续续地回家,操场仍然人声鼎沸。他推着自行车回到医务室时,看见贺祠年仍然靠墙,站在窗边那个位置。
夕阳洒在贺祠年的身上,把贺祠年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正盯着不远处地面上细碎的日影发呆。
不知为何,这个平日里总被众人簇拥包围的意气飞扬的少年人,竟然流露出了一些落寞的神情,看起来有点孤单。
“我回来了!”叶雯雯就像只小鸟似的,拎着两个书包飞回医务室。她只理了点重要的复习资料,因为明天基本考的是文科,他们都只有一门化学。
江以谕放下脚刹,接过背包道谢。
方才莫名的孤单如同泡沫般,忽然从贺祠年身上消失了。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叶雯雯,谢谢啦。”
叶雯雯说:“别废话了!你去后座坐着。”
江以谕扶住自行车,贺祠年背上书包后,有点滑稽地跳到自行车旁边,坐好后抓住了坐垫。
叶雯雯对江以谕道,“拜托你了,我还有问题要问政治老师,我先回教学楼了。”
江以谕点头,表示会把这人送到家门口。
贺祠年拽了拽她的外套下摆,不太放心,“到家拿到手机后,要记得发个微信给我!”
“知道知道,小瘸子。”叶雯雯削了他的脑袋一下,上楼跑回教室。
因为校内这段路特别窄,江以谕需要先推着自行车走到校门口。结果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推有人在的自行车,力度没控制好,让自行车车头猛地晃了晃,吓了贺祠年一大跳,就差从后座蹦起来,跳车逃命。
“我靠,我还以为你要谋杀我呢。”贺祠年抓住座椅,惊魂未定。
“杀了你,我又没有好处。”江以谕扶好车头缓缓移动。路上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学生在出校,可能因为注意到了贺祠年,偶尔朝他们这里瞥两眼。
一出校门,道路就开阔了。
江以谕敲了敲贺祠年的手,“换个地方扶,我要坐这里。”
贺祠年迅速抽回手,改为抓住后座底下的杆,等江以谕踩上脚踏板后,他忽然觉得神奇,“之前还说腿断了才能坐你的后座,没想到几天之后,脚还真瘸了。你说,咱俩是不是还挺有缘分的。”
江以谕握紧把手,“或许是吧。”
虽然他很开心能送贺祠年回家,但如果是这种方面的缘分,他宁愿不要。他只想这人平平安安的,远离生病远离意外。
载着两个男生的自行车摇摇晃晃了半段路,然后稳稳地向前行驶。
暮色四合,高高挂起的红绿灯的背景,变为一点点沉下去的天空。川流不息的车辆从他们身边经过,城市华灯初上,亮起一盏盏灯火。
天地之间,只剩一道地平线泛着白光。
因为说具体小区也不知道在哪里,所以贺祠年让江以谕往联数初中的方向骑行,他家就在中学的附近。
经过新华书店后,江以谕抬头远眺。
他没想到绕这条远路的话,和贺祠年家还挺顺路的,以后他决定都走这边过。
他注意到后面没声音了,因为也没有人抓着自己的衣服,他突然变得不自信起来,怀疑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贺祠年其实根本没有坐在后座。刚刚在医务室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他日思夜念的幻觉。
江以谕趁等红灯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