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身份(42)

2026-06-17

  贺祠年的穿着和下午在书店时不同,换了件黑色羽绒服,没戴围巾,深色衬得他脖颈那块一片雪白,喉结突出。他见江以谕注意到了自己。

  江以谕此时也穿着黑色风雪衣,乍一看和贺祠年的很像,甚至有点像情侣装。

  一个惊讶地低头,站在外面。

  一个迷茫地抬头,坐在店内。

  大雪封城,两人间隔着711便利店的玻璃,如同被命运牵引般对上眼神。

  四下皆暗,仅有这里明晃晃如灯塔,是唯一的光源。

  真是奇怪,分明前秒钟还处于游离不安的状态,可只要一见到贺祠年,甚至这人仅是出现在眼前,抬手敲敲玻璃门,江以谕所有的不宁心神就都如泡沫消失。

  一颗悬着的惴惴不安的心也变得安定。

  “叮咚——欢迎光临——”

  江以谕跟随提示音侧头,就见贺祠年带着一身风雪推门走进来,关门的瞬间,风力因为狭管效应骤然加急,雪落了些到便利店。

  贺祠年在货架上拿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维他柠檬茶,结账时对店员微笑着说:“麻烦帮忙热一下,谢谢。”

  “好、好的。”小姑娘从未料到,痛苦夜班有这等好事,满脸涨红。她飞快跑去加热,很快就用袋子装好递回来。

  贺祠年再次道谢。他本想隔一个位置落座,但那个男生却忽然拿走另罐啤酒,替他空出了桌面。

  于是贺祠年改变了想法,坐在江以谕右侧的座位上,很有亲和力地开口:“没想到能碰见面熟的人,你还记得我吗?白天我有来过书店,你还给我的焦糖玛奇朵做了好看的雪花。”

  江以谕嗯了一声。

  “你也是S大的学生吗?”贺祠年小心翼翼地撕开三明治的包装,侧头,“在书店见你,感觉像同龄人。”

  “大二,计算机系。”

  “啊,我们是同一届。我叫贺祠年,法律系的。”

  “江以谕。”

  “我是浙江人,你是哪里人?”

  “云城。”

  贺祠年被三明治烫的缩了下手,随后因为是老乡而无比震惊:“唔,好烫好烫。你也是云城人?!那你是云城中学毕业的吗?你是、那个呃......”

  他的话突然卡住,有点尴尬的发现竟然没印象。

  江以谕单手握着易拉罐,替他把话补完:“1班,班主任是陈永升。我知道你在A班。还有那个短头发的叫李暄。”

  “抱歉......”贺祠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脖,旋即笑道,“大半夜竟然能遇到高中校友,还真有缘分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

  过程中,江以谕注意到贺祠年的发型也和白天不同。原本头发凌乱地垂着,会有几根不羁地翘起来,现在却被撩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眉毛。

  可能因为没了刘海的偶尔遮挡,贺祠年此时的气质更显成熟,能看出不再是位高中生。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同样变得格外醒目,说话时修长的睫毛会朝下扫,明亮清澈,淡淡的眼波流转。

  让人在意。

  江以谕总是忍不住想看,又冷酷地逼自己移开视线,绝对不能做不合常理的事情,要严格遵守自己的暗恋法则。

  保持距离,注意人设。

  想……不行。

  他咳嗽一声:“你怎么没回学校?”

 

 

第32章 促膝夜谈

  贺祠年刚才的时间已把三明治全部吃光,现在正叼柠檬茶的吸管:“我去见我爸,所以回来得迟。宿舍刷脸有个Bug,现在回去刷算晚归,但早上6点再刷就不会。所以我打算在便利店等到6点,然后再回宿舍。”

  江以谕意外的一顿。

  别人或许听不出不对劲,但他比他们多了一段和贺祠年相处的短暂时光。

  那晚在穿越网吧,贺祠年说自己没有和爸妈生活在一起。而他当时知道后,想到之前询问贺祠年为什么半夜还在外面晃悠,还待在网吧看《快乐大本营》父母难道不会担心之类的各种事情……后悔到想把舌头咬掉。

  再后来离开得急,也没听完整贺祠年的家庭状况。

  许久未见的父亲会出于什么原因联系孩子。

  江以谕问:“家庭聚餐?”

  “对,他刚好北京。”

  贺祠年低垂眼眸,把柠檬茶喝完。几根头发因为定型时间久了,垂落下来。

  他觉得扎脸,想抬手重新撩上去。触摸到因为发胶变干、硬邦邦的头发时,贺祠年忽然喃喃自语:“是比较正式的聚餐,所以才特意做了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讨人喜欢一点。”

  他的语气染上一丝酸楚,连自己都未察觉。

  但江以谕感受到了,心脏似乎也被扎了一下,因为两人现在处于仅有有几面之缘的关系,他不方便多问,开口想安慰这人:“很讨人喜欢。”

  说完他自己都僵住。

  贺祠年也侧头:“什么?”

  江以谕找补,词汇量告急表情凝重:“我是指……你现在的发型,帅。真羡慕你的发型。”

  贺祠年:???

  ......

  贺祠年一头砸在餐桌上,发出“哐当”巨响,没能憋住笑,“怎么会有人,夸人跟骂人似的。”

  可能是脑门的声音过分清脆,江以谕为自己辩护,又问:“是在夸人。你头不痛?”

  “没逝,没逝的,我头铁。”贺祠年把重音放在第2个字上,抬起头时,额头都是红的。

  江以谕面露无奈。好在这家伙的情绪高涨了不少。

  贺祠年揉揉额头,忽然看到江以谕的风雪衣里是睡衣,吃惊,“你是从寝室里偷溜出来的?”

  江以谕摇头,“我不住校,从附近租房出来的。”

  贺祠年看向他的易拉罐,“你怎么了,难道失恋了?”

  “不是。只是没想明白一件事。”

  “你要说说看吗?”

  “......”

  江以谕很少分享自己的事,越是重要的事情越习惯独立解决,不依赖别人。但或许是穿越带来的孤独感太过于强烈,以至于他也想和人说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

  但现在贺祠年出现在他面前,他好想稍微放松这么一点点,一个晚上就好。

  江以谕看向虚像:“我原本一直在做某件事,不曾怀疑过。但有一天,我发现了‘真相’。真相表明答案理应在B范围,但我却一直待在A范围寻找。

  “……所以我突然感到不确认。努力是否还有意义?说不定我想改变的那件事,早已成为定局。”

  话音刚落,江以谕长长松一口气,压着心脏和胸口的巨石发生松动,让他得以喘息。

  他很喜欢和贺祠年说话,不仅是因为喜欢这个人,也是因为和贺祠年说话很放松,让人感到舒服。

  贺祠年的下巴不知何时搁在了江以谕另一瓶易拉罐上,眨巴眼睛认真思考,“那你是怎么看待在A范围寻找这件事情的?你喜欢在A经历的事情么。”

  江以谕看向贺祠年,飞快舔了下嘴唇:“喜欢。”

  他没有欺骗自己,哪怕明白总有一天会离开,得知这个世界A可能不是他属于的世界。

  1个月前的江以谕完全不会想到,自己有天会和贺祠年产生联系。贺祠年对他而言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背影,不敢奢望,一直在那里就好。

  偶尔疲惫时瞥上几眼,像个补充能量的充电宝。

  但在平行世界A的这段时间,他每一天都是开心的,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这语气怎么这么像表白。”

  贺祠年开玩笑,语气轻快,“既然你喜欢,那就好了。反正生活不是解物理题,有时候过程也很重要,未来既然还不确定,也没有立刻前往B得到答案的方法,那就让它不确定吧!我们先过好现在的每一天,不让以后后悔,再慢慢想办法。”

  江以谕安静倾听,忽然想到一句话说:你所拥有的今天,或许是别人无法拥有的明天,亦或是别人日思夜念也无法回到的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