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谕摘掉怀表,将链子在手腕缠绕几圈,拿远怀表后,症状稍微得到了缓解,应该能撑到贺祠年和李暄带来消息。
没多久贺祠年和李暄就匆匆忙忙跑到10班,告诉江以谕,庄晓蝶真的辞了职。上课铃响他们也没见庄老师出现,贺祠年作为班长站出来组织了一下纪律,10分钟后隔壁班老师走进来,说临时收到通知,由她来代课两节,至于庄老师具体请假原因,事发突然,她也不知道。
快放学的时候,校方临时发布庄老师离职的通知,并从初二段调了位新的语文老师,来当他们之后的班主任。
1班交接这事,稍微耽搁了放学。
江以谕先出了校门,去附近店里买了两袋手抓饼和港式奶茶。
这家店是学校旁边新开的,价格高但味道好,不少学生都对奶茶感到新奇,求着家长带他们尝尝。他了解两人的口味,给贺祠年选的双蛋双肠,给李暄加了翻倍的甜辣酱。新鲜出炉,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联数中学旁边有一条安静的步行路,他把拐杖搁在身旁,坐在石柱上等待。气温低食物凉得快,他将手抓饼抱在怀里,抬头,思考等下如何开口。
江余已经在贺祠年面前消失过一次,食言过一次。虽然注定会走,但他前几日才答应贺祠年和李暄一起过周末。他习惯言出必行,反感违背承诺的感受。
拐杖上的小狗挂件,随风轻轻晃动。
此刻是黄昏时分,落日熔金。
火烧云是流动的,因此天空也在流淌。天空外围是紫灰色的云,随后是橙红色,越往中间靠拢越接近柠黄。
楼宇被壮丽黄昏衬托的显暗,此时即将华灯初上,有几盏零星的灯亮起。
夕阳将道路照耀的金灿灿,为其表面镀上浅金,他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
此番孤寂的史诗级黄昏,既像落日塔窗外的那片无边无际的日落,也像是未来S大的傍晚,映照砖红色法学楼的那片灿烂昏黄。
“江余——李暄被老师留下默写了,他让我们先在附近转转,玩一会儿等他。”
贺祠年看见江以谕后一阵轻快的小跑,头发被风吹乱:“我之前发现了一家24小时书店,那个老板珍藏了好多科幻小说。周二我问他能不能带朋友来,他说可以!我们要不去看看。”
江以谕站起身,递出手抓饼和奶茶,“这份是你的,这份给李暄。都还热着。”
贺祠年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抱住热气腾腾的手抓饼和奶茶,后三根手指挂着李暄的,“谢谢,居然还有吃的,好幸福。”
他刚走几步,发现江以谕起身后没跟上,回头,就见江以谕仍停留在原地。他攥紧手抓饼的纸袋,心里萌生出一丝不太好预感,好像有件他最不想知道的事情就要发生。
江以谕明白不能再不辞而别,也知道只要一个小小的承诺贺祠年就会理解。可他千言万语卡在喉咙,说不出半句话,罕见的迟疑了。
贺祠年觉察出不对,盯了会儿地板,才低声问:“是因为,你又要离开了吗?”
这家伙向来对情绪变化的感知敏锐,就这么猜了出来。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面对面站着。学校外的树叶轻动,随风簌簌作响,于是细碎日影也在黄昏下微微晃动,耳畔只留下沙沙声。
整片天空大地,此时此刻都被晕染成上了黄昏的色彩,世界一片金黄。
贺祠年整理了下衣服,明明外套已经很平整,但他还是低头一遍遍检查,半晌后他略带恳求地问:“......能不能不走。”
江以谕没看他,贺祠年忽然就明白了答案,咬住下唇。
“我有不得不走的原因。”想解释却根本无从解释的矛盾,让江以谕感到无可奈何和痛苦,“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很重要很重要?”
“很重要。”
又是一阵沉默,晚风吹拂,天空云卷云舒。
沉默中,贺祠年真的很想问江余一句到底是谁这么重要,那我呢,我在你心里重要吗,可他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半晌后,他露出浅浅的笑容,摸了摸后脖颈,试图掩饰情绪:“喔,我知道啦。”
“我和李暄说,你今晚不来家里吃饭了,周末、周末我和他一起去看电影。火锅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吃,我俩先去尝尝,不好吃下次就换一家。”
贺祠年盯着脚尖,“那这次,能告诉你家座机的号码吗?等你有空了,我给你打。不会太打扰你的,我就是怕,我会想你。”
“……”
“你有没有注册过QQ?我们加个好友也可以。”
“……”
“那你家地址呢,我能不能知道?”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才不要你的对不起!道歉有什么用?”
贺祠年再也抑制不住难过和受伤的情绪,一把抓住江以谕的衣领拽住,校服领口顿时皱作一团:“什么都不告诉我,这和你现在在这里跟我说绝交,说以后再也不要有联系,再也不要有交集有什么区别!?”
江以谕的语气也有些急,陈述事实:“你找不到我,也联系不上我的。”
不存在的地址,不存在的号码,不存在的账号,给了又有什么用?就算给了现实世界的号码,他人也正于时间长河跨越,根本不可能作出回应。
“我找得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找不到!你躲到哪里我都能找到。”贺祠年用手肘挡了下脸,竭力克制呼吸,抱着的手抓饼和奶茶滑落,不留神摔在地上,“你又不要我了,你又要一声不吭消失三年吗?这次你才回来了多久。你连一周都没有呆够,才四天,才短短四天。”
烤肠沾上尘土,奶茶沿着小坡滚远。
“没有扔下你的意思。”江以谕皱眉反驳,“我想跟你好好说话,才会选择站在这里跟你解释。”不然他早就不在了,他不想跟贺祠年争吵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好好说话......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就连一个联系方式都不行,这算好好说话吗。”贺祠年连手都在抖,松开皱巴巴的领口推开江以谕,“那你别联系我!”
因为右腿不吃力,江以谕踉跄两步,后背“嘭”地撞上围栏,他咬了咬牙:“我把能讲的都告诉你了。”
贺祠年愣了一瞬,下意识想扶,但他还是收回了手,拳头紧攥平复呼吸。
见江以谕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他眼底终于流露出一丝强烈的落寞,失望如海潮般涌上来,他几乎要将下唇咬破,“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他不想再听下去,也不想再一次体会被抛弃的难过了,或许他在江余心中真的根本不重要。他后退两步,不愿自己在江余面前太难堪,直接转身跑开。
“贺祠年!”
江以谕想追上这人,可才几步,怀表突然急速升温,如同燃烧般发烫,灼烧他的手腕内侧。
他没有时间了,他必须离开这里。
大概他在情感表达方面真的有点迟钝,惹贺祠年生气了,虽然这并非他的本意。江以谕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如果贺祠年从此记恨江余、讨厌江余,那就让他讨厌算了,至少讨厌比想念好受,况且确实是他先失约的。
旁边的树丛动了动,突然,李暄挠着后脑勺,慢慢从拐角走了出来,他的表情也不是很好:“抱、抱歉,其实我刚才就到了,但看你们在吵架,没好意思出声。你真的要走了吗?”
李暄蹲下,把脏兮兮的手抓饼和滚远的奶茶都捡起来,用袖子一点点擦干净。
“香山寺。”
江以谕双手抓住李暄,语速飞快,他方才大脑飞速运作,只想出了这一个解法,他曾在那里感谢过命运赠予的重来机会,还买过平安锁,“那里有祈福墙,我能看到挂牌上的留言。”
“去香山寺找我——!”
灼烧感愈发明显,江以谕抛下这句话,如追赶时间般转身就跑。
庄晓蝶只在人生经历处写了那场作家大会,既然如此,他要去一趟,去看一眼08年同时间下的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