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卫灼被锁妖绳缚在玄铁笼中,绳上镇妖符文隐隐发烫,正源源不断抽走他体内灵力与气力。
他微微抬眸,望向牢门口那一道唯一的光亮,却因锁妖绳的缘故,只能虚弱地靠在冰冷坚硬的铁笼上,连挺直脊背都做不到。
牢门外的光亮里,走进来三个人,为首之人一身碧色衣袍,身姿挺拔如竹,手中轻摇一柄素面折扇,明明是温润模样,周身气息却冷得让人不敢靠近,而他身侧是虞问舟,后面跟着个林书砚。
卫灼识得他,他是青云宗掌门,而今的仙首——沈洛之。
卫灼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而又虚弱:“我是妖族太子,父王会来救我的!你们这般对本殿下,是想挑起两族之战吗?”
无人理他。
林书砚将门随手一关,隔绝门外光亮的同时,四壁嵌着的月光石与镇灵符文同时亮起,冷白长光顺着厚重石壁垂落,明明是照亮,却更显森严压抑,衬得玄铁囚笼泛着森寒金属光泽。
沈洛之握着折扇,垂眸打量着卫灼,脚步不轻不重,每一声都荡在安静的天牢里,压着卫灼的神经。
卫灼的修为已被锁妖绳吸食跌至化神后期,这绳子邪异非常,寻常锁妖绳根本无法汲取妖族妖元,何况他还是妖族太子。而这条绳索似有无形丝线缠入他体内,死死锁住妖元,不停抽取。
林书砚到底从哪搞来这么可怕的东西?
若是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这绳子吸干的,别说是皇位了,怕是父王都会直接抛弃他,甚至…甚至到最后,连最基本的人形都维持不住!
卫灼这般想着,心里莫名慌乱起来,他抬眸看向沈洛之,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沈洛之,你们宗门不是早就馋我们妖族的天材地宝、灵兽矿藏吗?只要放了我,一切都好说!”
“这可能不是我说了算。”沈洛之耸了耸肩,面上的表情颇为无奈。
卫灼猛的一愣,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什么叫不是他说了算?他是掌门!是仙首!他说的不算还有谁说的算?!
他眸光骤然一沉,目光越过沈洛之,直直落在其身后的虞问舟与林书砚身上,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越来越浓烈。
林书砚走至虞问舟身侧,垂眸看着卫灼,声音没什么起伏:“师伯,跟他废什么话,开始吧。”
沈洛之颔首,指尖凝聚起一层浅淡的灵气,那灵气并不浓烈,但压迫感十足,下一秒,他指尖微抬,那缕灵气便径直没入卫灼眉心。
“你们要做什么?”卫灼瞳孔骤缩,心底的恐惧瞬间攀至顶峰,他能清晰察觉到那股灵力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逼他的识海。
他们想要搜魂!
这个想法刚一闪而过,卫灼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僵,极致的恐惧攥紧他的四肢百骸。他疯了似的想要催动妖元反抗,可锁妖绳死死捆缚他的妖元,怎么也催动不得。
撕裂般的剧痛骤然自脑海炸开,仿佛整个神魂都被生生撕成碎片,所有的记忆都被强行搅动、剥离,毫无保留的展露在人前,沈洛之并未查看他所有记忆,只是将卫灼同祁叶交易一事,以及他十年前卧底于玄清宗和当年在云瑶阁迫害虞问舟一事提出来。
做完这一切,沈洛之指尖微顿,记忆往后延伸,将他伙同“祁叶”商量诛杀虞问舟一事,以及在青云宗外的密林诛杀外门弟子,故意潜入青云宗的画面提取出来,便不再多加查探,指尖灵气一收,当即停止了搜魂。
侵入识海的灵气撤去,卫灼似是再也支撑不住一般,猛地垂下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玄铁栏杆上,绽开刺眼的血花。他浑身脱力,肩膀剧烈起伏,神魂被剥离抽取后的空洞痛感席卷全身,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大口喘着粗气,周身妖力紊乱到了极点。
沈洛之只是瞥了一眼,将方才抽取出的记忆凝聚成一枚暗红色的球,似是迟疑般,抬眸望向林书砚:“他杀的那名外门弟子……”
林书砚知道他的意思,垂着脑袋轻声应着:“是傀儡。”
沈洛之颔首,抬眸看了眼卫灼,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交给你们处理了,我去应对妖族了。”
林书砚朝着沈洛之行礼:“多谢师伯。”
沈洛之颔首,只是轻轻拍了拍林书砚的肩膀,指尖那枚暗红色的小球被他随手收入储物戒中,他没有再多看笼中奄奄一息的卫灼一眼,转身便朝着天牢外走去,步履从容,门被轻轻打开,刚透过一抹天光,下一秒,门便合上了。
卫灼咳着血,抬眼死死地盯着林书砚和虞问舟,声音破碎沙哑:“你们…究竟想怎样?”
林书砚走入铁笼,蹲下身子,平视着卫灼那痛苦的神色,轻轻扯了扯锁妖绳尾端,嗯…阿娘给的绳子就是好用。
“其实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对你。”林书砚一手撑着下巴,侧眸望向身侧的虞问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师尊觉得呢?”
虞问舟指尖微动,直接召出凝冰剑。
一道清冷寒光骤然现世,剑身流转着刺骨寒气,瞬间让整个天牢的温度骤降,连石壁上都凝结出细密的冰屑。
虞问舟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波澜:“直接杀了。”
林书砚:……
眼见虞问舟举起剑就准备斩落,林书砚连忙拦住他,声音带了丝冷意:“师尊且慢,这样死是否太便宜他了?”
虞问舟其实并不擅长折磨人,他垂眸望向少年:“那该如何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虞问舟垂眸看向被束缚在此方地界儿的卫灼,此刻他脸上浮现的神色极为明显,恐惧、痛苦、绝望交织在一起,原本倨傲的妖族太子,如今只剩下狼狈不堪的模样,就连身子也止不住颤抖。
“我…我可是妖族太子!你们敢…敢伤我?!”
第129章 下跪
虞问舟垂眸看着卫灼这副狼狈的模样,微微一愣,原来…他也会觉得害怕,也会感受到绝望啊…
虞问舟恍然想起,曾经沈洛之杀到地牢救他时,却被那六人生擒,彼时他们怎么做的呢?
虞问舟思绪被拉远,曾经的那些低语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舟舟,你跪下来求求我们,只要你求我们,我们就放了你师兄,如何?”陆祁渊抚上虞问舟脸颊,一脸痴迷望着他。
其余五人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不错,饶有兴致地看着虞问舟,低声附和道:“是啊舟舟,你知道的,我们最喜欢你了,只要你肯求我们,我们就放过沈洛之,不杀他。”
“舟舟也不想自己师兄死在这里吧?那就求求我们,把我们哄开心了,我们自然会放了沈洛之。”
“问舟!不许求!你是我沈洛之的师弟,自有一身傲骨,岂能折腰!”沈洛之目眦欲裂,声音急得近乎嘶吼:“师兄不过烂命一条,死便死了,我不准你为了我,对这些人卑躬屈膝!”
那是他捧在掌心护了这么多年的人,是青云宗最小最乖巧的小师弟,他怎么舍得,怎么能容忍,让虞问舟为了他,丢了一身风骨,沦为旁人眼中的笑柄与蝼蚁,他看不了那样的画面。
他看不得啊……
虞问舟望着沈洛之,素来清冷的凤眸毫不掩饰眼底的心疼和无力。
怎么会不心疼呢?
那是他曾经意气风发、冠绝仙门的师兄,是青云宗万众敬仰的仙首,如今却浑身浴血,被玄铁锁链死死钉在十字架上,衣袍破碎,灵力尽散,连抬眼都带着难忍的痛楚,狼狈得不成模样。
明明他的师兄,前途当是一片辉煌啊。
虞问舟并未回沈洛之的话,只是轻轻启唇,声音沙哑得发颤:“求了,你们就放过师兄?”
“当然,舟舟可是我最喜欢的人,只要是舟舟所求,我们自然会满足。”
“虞问舟!”沈洛之双目赤红,气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与绝望,“我不许你这么做!你听师兄说,师兄活了七千多年了,早就活够了,只是遗憾未能再见师尊一面,但师尊曾言,青云宗弟子素来傲骨铮铮,不可对人卑躬屈膝,若你…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