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冰莲没有理他,只是轻轻将自己停在林书砚手心,花瓣微微颤动着,轻柔的灵光洒落林书砚掌心,融入他的身体,一点点熨帖温暖他那早已被极北寒渊冻得冰冷刺骨的骨血。
许是掌中温暖太过真切,林书砚慢慢回过神来,他颤抖着抬手,准备抚摸冰莲,可下一瞬,莲瓣骤然舒展,整株冰莲化作一缕莹白柔光,顺着他的腕间经脉缓缓沉入体内。
灵光消散的刹那,林书砚腕间内侧,凝出一枚浅淡剔透的莲纹印记,速度快得让在场两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仿佛……生怕林书砚再将它抛下一般。
容溯盯着林书砚手腕上的印记看了半晌,气笑了:“几百万年了,我日日陪着你,你对我爱答不理的。对于那群外来者,人家只是刚踏进寒潭,你就直接出手弄死对方,这小子不过在你寒潭划破个口子,你就心疼的跑下来给他疗伤,如今更是殷勤的化作腕间冰纹,你是不是有点过于偏心了?”
林书砚腕间的莲纹印记轻轻闪动着,当做是它对容溯的回应。
容溯:……
容溯沉默片刻,最后手缓缓探进袖中,拿出一块古朴温润的玉佩。
那玉佩玉质沉凝通透,肌理间缠绕着丝丝暗红血纹,像是封存了远古龙族的本源血气,古韵凛然。
“你要的,上古龙血玉。”容溯将玉佩递给林书砚。
林书砚接过玉佩,入手时冰冷刺骨,可指尖稍一贴合,便会自玉芯深处,缓缓漫出一道灼人的温热。
“多谢。”
“本就是先前答应你的。”容溯摆摆手,走到冰棺前,靠着它坐下,低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你拿走了我看守的混沌冰莲,届时若是还活着,就还我一朵紫灵鸢尾花吧。”
他顿了顿,目光淡得像极北寒渊终年不散的冷雾。
“若是死了,便不必还。”
林书砚垂眸,握着上古龙血玉的指尖下意识收紧,他哑声道:“好。”
话音刚落,容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他望向不远处的林书砚,手微微抬起,指尖灵光骤然涌动,一道凛冽刺眼的白芒骤然掠过林书砚的眼前,晃得人微微失神。
下意识的,林书砚闭上眼睛。
“去吧。”容溯清浅平淡的声线,隔着朦胧寒风,静静回响在他耳畔。
不过瞬息之间,周遭刺骨的严寒与呼啸风雪尽数褪去。
林书砚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孤身立于陡峭悬崖之上,崖边风卷着碎雾掠过耳畔,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
而视线尽头,天地间一片苍茫雪白,寒气翻涌缭绕,凝成漫天霜雾,呈现出万里冰封的景致,而那里……分明就是方才他所身处的极北之地。
容溯……将他送出来了?还不是简单的送出秘境,而是直接的送出极北之地。
林书砚垂眸,目光扫过静静躺在他手心的上古龙血玉,以及腕间清浅英润的莲纹印记上,他抬眸,缓缓俯身,朝着远方寒气缭绕、白雪茫茫的极北之地,深深作了一揖。
而后,他便转头,朝着同来时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向前走。
第140章 下贱
许是因为长时间赤脚走路,足底已磨得粗糙坚硬,裸足踩在林间湿软的腐叶与枯枝上,只是觉得硌脚。偶尔蹭过尖锐的碎石,也只是浅浅留下划痕,并没有什么痛感。
林书砚随手薅了根长条野草,一边走,一边编草鞋。他并不精通于这等手艺,只粗略拧出鞋型,草草捆扎固定,便抬脚穿上,继续前行。
林书砚一如过往四年,白日跋涉荒林、沼泽,夜里便蜷在树洞、破庙将就栖身。运气好些,入夜时恰好途经一方小镇,还能寻一处简陋便宜的客栈落脚。
他身上的衣裳常年穿在身上,洗得泛白,边角磨得发旧,布满经年风霜留下的折痕,即使这样,他也没舍得换一身,可每逢偶遇沿街乞讨的小乞丐,总会默默掏出几枚铜板递过去。
行路途中但凡遇见山野孤落的神龛,他便会驻足片刻,垂眸静立,低声虔诚祈愿——愿自己能够救下师尊,愿师尊平安喜乐。
林书砚其实并不信神佛,九年药人蚀骨折磨,他曾默默祈求,无人垂怜。无数个日夜惦念虞问舟的安危,他低声祈愿,亦未得如愿以偿。
可纵使心知所求皆空,心意难达,但行路途中若是撞见凌乱于山野间的神龛,他依旧会停下脚步,细心整理,虔诚祈愿。
而蛰伏在躯壳深处的林书砚,静静看着这具肉身一步步独行远去。
粗粝的野草草鞋换了一双又一双,连绵高山翻越一座又一座,寒暑更迭,风霜辗转,岁岁光景皆如是。
他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朝着青云宗走去,一晃,便又是四年过去了。
林书砚仰望着远处高山,大概再行两天,便能抵达青云宗山脚下的小镇了。
林书砚这般想着,指尖下意识探入怀中,摸索着布兜里余下的银钱。他轻轻掂量了几分,趁着暮色垂落之际,破天荒走进街边成衣铺,置办了一身干净规整的衣衫,又添了一双合脚的布鞋。
林书砚并未直接穿上新衣衫,先是寻了间简陋客栈,要了些热水,将他满身风尘与疲惫尽数洗净,擦干身上水渍后,这才小心翼翼换上那身规整新衣,套上那崭新布鞋。
他望着铜镜,细细打量了自己这副模样,虽是粗糙布衣,但好在规整,既然要见师尊,总该衣着得体些。
系统见此,忍不住瞧了眼身旁灵体状态下的林书砚,轻声发问:【……你近日怎的如此安静?】
感觉……越是接近青云宗,林书砚便越是安静,先前那八年路上不还是总会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吗?
林书砚抬眸掠过身旁那白色小光点,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在想他准备怎么救师尊。]
系统所撰写的那本书,完全是按着虞问舟视角打开,书里的林书砚就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地牢,口口声声说要带虞问舟离开,当时林书砚看到这里还挺激动的,期望着药人林书砚能把虞问舟救出去。
结果系统跟他玩了手神级转场,一个分界线,开屏就是林书砚死在虞问舟怀里,旁人撰写“给了希望再破灭”的剧情时,至少会设置过渡段,说明白角色怎么死的、因何而死。结果系统上来就是——虞问舟抱着徒弟的尸体。
林书砚:?
怎么?把分界线当过渡段吗?谁教系统这么写小说的?这也是为什么,他看完这本书能这么破防。
林书砚这般想着,又忍不住在心底吐槽系统,而此刻门外便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这间客栈本就廉价简陋,隔音极差,墙薄窗漏,外头有点动静就能听见。
此刻耳畔处更是清晰传来路人驻足闲谈的话语。
“哎?你听说了吗?青云宗的云舟仙尊,居然是一只半妖!听说是只雪狐!”
“半妖?当真吗?”
“当然是真的啊,上个月这消息就爆出来了,祁先生专门把虞问舟押出来游街示众,若非亲眼所见,我们也不敢这么传啊。”
“我去,真的啊?这青云宗是怎么敢的啊!让一只半妖当一峰之主?亏得青云宗还是修真界第一大宗呢。”
“狐族最擅蛊惑欺诈,我估摸着青云宗掌门要么是被这只半妖蒙在鼓里,要么就是被蛊惑了。”
“其实…云舟仙尊对我们这些凡人挺好的,往年山下大旱,是他亲自下山布雨赈灾。山匪作乱残害百姓,也是他孤身出手清剿,从不索要半分报酬。这般心善之人,是不是半妖,又有什么要紧?”一道声音弱弱地响起。
门外几人静默片刻,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道:“话不能这么说,半妖妖性难测。今日他心怀慈悲,来日若是妖力失控、凶性爆发,整个青云宗、方圆万里生灵,都要跟着遭殃。宗门将这样一位半妖奉为尊长,终究是隐患。”
屋内,林书砚静静坐在窗边软榻,脊背紧绷得如一张即将拉断的弓,神色却空洞得惊人,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忽然,他察觉手心一阵尖锐的疼,那疼劲儿顺着掌心经脉一路蹿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