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问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下一瞬,周身骤然泛起细碎的莹白光雾。
他的身形缓缓变得透明,肌肤、衣袂、握着短匕的手,一点点化作缥缈的光粒,顺着林间渐浓的白雾,慢慢消融、飘散,最终彻底融入漫天白雾之中,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林书砚望了眼周遭涌动的白雾,它似河水般汩汩流动,又似在呼吸般,缓缓沉浮。
忽然,林书砚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系统,这些白雾…有生命吗?]
【…?】
【这你都看出来了?我记得你是极品冰灵根,不是混沌灵根吧。】
苍和顿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道:【这是上古时期遗留的鸿蒙残雾,早就生了自我意识,林间弥漫的所有雾气,都是它的本体。】
【而它…是真正的帝阶剑池守护者。】
这样啊……
林书砚继续往前走,可若是这样,那它说的那句话,又是何意?
什么叫…他不应该有那么大的执念。
而且…它既然是守门者,那它最后自戕是什么意思?
莫名的,林书砚有些慌,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衣摆被穿行的风卷得轻轻翻飞,心中的那抹慌乱,却难以定下。
林书砚前行片刻,察觉雾气渐淡,他稍一迟疑,迈步继续向前,随着雾气愈发稀薄,前方现出一片幽深辽阔的水潭。
那潭水漆黑暗沉,望不到边际,潭间萦绕着亘古凛冽的剑意,无数剑魂沉眠潭底,森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林书砚蹙眉看了半晌,最后指尖探入储物戒,将帝阶剑池令牌取出,令牌刚一取出,原本平静无波的剑池骤然荡起层层波澜。
林书砚将帝阶剑池令牌往剑池轻轻一抛,令牌像是有了自身意识一般,骤然飘到剑池上空,虚虚悬立。
紧接着,令牌灵光骤然大盛,漆黑潭水翻涌咆哮,亘古剑意轰然震荡四方,沉睡潭底的万千剑魂似被唤醒,凛冽肃杀之气席卷浓雾深处,整片剑池尽数苏醒。
无形的剑意威压沉沉覆落,压得林书砚胸腔发闷,气血翻涌不止。寒意与锐痛交织着啃噬四肢百骸,细密的虚汗不断从额角渗出,顺着下颌滑落,面色泛起一层苍白。
【往前走。】
林书砚强压下周身翻涌的不适,抬手探入储物戒,取出一枚稳固心神、抵御威压的清心玉珏,握于掌心。
温润灵力顺着掌心蔓延周身,稍稍抚平体内翻涌的气血,压住剑池扑面而来的凛冽肃杀之气,他继续往前走,当脚碰到潭水时,周遭骤然静了片刻,场景迅速扭曲、消融、雾化。
天地间骤然只剩下沉沉寒意与一片朦胧混沌。
这里是…哪里?
“咔嚓—”
他垂眸看向掌心,方才用来稳固心神、抵御威压的玉珏,此刻纹路寸寸崩开,温润灵力瞬间溃散,裂痕顺着玉面飞速蔓延,最后,整块玉珏尽数崩碎,化作齑粉,簌簌从指尖零落飘散。
“这是……”
【这清心玉珏说到底,不过是修真界高阶抗压法器罢了,底蕴浅薄,根本受不住此地绵延万古的上古剑意。】
“那我为何没感受到威压。”林书砚垂眸望着自己的手心,除却方才被白雾吞噬灵气时那股阴凉的寒意,便再无其他感受。
【当然是因为有我和穹上啊,神剑有灵,它们有几个胆子啊,敢对我和穹上施压。】
【你就庆幸吧,若是换成别的大乘期修士,早就跟这枚清心玉珏一样了。】
“可这里没剑啊。”林书砚朝着周围看了一眼,微微蹙眉。
【怎么会呢?这里密密麻麻全是剑,心中有剑,它便在。】
有剑……
林书砚闭上双眸。
——
曲家。
虞问舟坐在桌案前,认真翻着那些发黄旧纸,一双清冷的凤眸扫过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时,眼底漫开丝丝笑意。
他几乎能想象到尚且年幼的林书砚,坐直身子,蹙着眉,对着自己的字迹发愁的模样。
虞问舟看得认真,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
他话音清冷落下,门外曲家家仆缓步走入,垂首敛眉,安静上前添茶换水,动作恭谨轻缓。
待做完这一切,他便垂首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下。
虞问舟垂眸望着案上清茶,轻轻搁下泛黄旧纸。
虞问舟端起茶盏,清浅的茶香萦绕在鼻尖。
他记得……这个院子的仆人,昨日便被遣走才是。
下一瞬,他手腕微翻,盏中清茶尽数倾洒在地,动作干脆又冷冽。
第162章 露出马脚
茶水落地,忽然传出一阵“嘶嘶—”般的响动,紧接着,那被茶水浸湿的金丝楠木地板上,竟然出现了一只黑色小虫子,此刻它正蜷缩着身躯,在温润光洁的木面上疯狂扭动。
这是……腐仙蛊?
虞问舟眉头微蹙,他站起身,指尖灵气微动,下一秒,原本活生生的腐仙蛊骤然被冰封,而后细碎成冰沫,在清风中,归于虚无。
虞问舟垂眸扫了眼地上残留的淡淡寒气,不做停留,直接绕过桌案,径直推门而出,寻着那家仆残留的微弱气息,快步追了出去。
谁会执着于给他下腐仙蛊?答案不言而喻。
而虞问舟也是第一时间便觉得家仆就是闻止。只是他有些疑惑,闻止被杀后,假天道居然将他安排到曲家家仆身上,他还以为会安排在一个凡人或者大能身上,不过若是这样,闻止应该算主动暴露吧。
虞问舟想到这里,脚步骤然顿住,是啊…闻止的主动暴露,若他在曲家待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院子的仆人被遣散,可他还是来送茶。
而且…这腐仙蛊放在清茶里隐匿至极,连他都未曾察觉,他不信闻止有这种实力,能帮他隐瞒的……
虞问舟抬眸望了眼灰蒙蒙的天,凤眸深处裹着化不开的冷意。
虞问舟收回视线,眉头微锁,可…闻止当真会这么蠢吗?还是说…他有二手准备,可他的二手准备会是什么呢?是针对他?还是针对……
虞问舟转身望向曲家后山,那是同方才仆人离开时的相反方向。
相反方向…
虞问舟眸光微顿。
不对,他陷入了一个误区。虞问舟揉了揉眉心,他方才直接先入为主,认定那家仆便是闻止。
可…当真是吗?
策划这场算计的肯定是闻止,但方才那家仆…却不一定是,他可能是被人派遣过来的,可谁能明知这方小院已遣散家仆,依旧能派家仆过来呢?
虞问舟敛眸,这方主院能调动家仆的,除了曲清悦和曲明镜,还有谁呢?
思绪翻涌间,远处传来细碎有序的脚步声,一群家仆正列队穿行廊道。
虞问舟眸光微沉,迈步上前,拦下其中一名路过的家仆,声线清冷低沉,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曲府管事呢?”
被拦住的家仆见是虞问舟,立刻垂首躬身,脊背绷得笔直,恭恭敬敬回话:“回仙尊,曲管事方才说要去后院账房查账。”
“后院账房在哪。”
“那边。”家仆抬手指了指西侧,而那边,正是后山所在的位置!
虞问舟眉头微蹙,他不再多言,周身清寒灵气骤然翻涌,足尖轻点地面,一袭蓝衣御风而起,径直掠向后山。
因着后山浓雾能够吞噬灵气,曲家几乎无人往这里凑,这也方便虞问舟直接进入,他刚踏入后山,一眼便望见不远处的曲管事,此刻他正抬手结印,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曲管事连忙收了手上术法,压下周身异样的气息,仓促转头望向现身的虞问舟,苍老的面容即刻堆起温顺殷切的笑意,神色恭敬又谦卑:“仙尊怎的来了此地?”
虞问舟垂眸,指尖灵气微动,凛冽寒气骤然席卷山林,一柄通体冰蓝、霜华覆刃的凝冰剑自虚空破空而出,悬于他身侧。
他眉眼未动,只是静静的望着曲管事,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以为,你会失望于我还能动用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