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天道淡淡应着。
许献明深吸一口气,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坚定:“就现在。”
天道:“…依你。”
林书砚:……
看把人逼的。
所以…师祖是因为被天道派去镇守墟华,上一世,他才未能及时赶回青云宗?
反倒等他身死之后,师祖才姗姗现身,难道……是他离世后,周身禁锢自行消散,师祖这才得以脱身而来?
……
时光荏苒,岁月流转。三百年转瞬即逝,因着这次离开的时间会长一点,天道将执掌法则的权柄和本源之力分渡给玄寂和苍和。
天道望着玄寂和苍和,声音清浅柔和,带着明显的信赖和亲昵:“应该不会太久,极品冰灵根修炼很快的,待我归来,我们一同前往鸿蒙山脉,寻原石,打磨玉佩。”
这本是玄寂上次游历凡间时,见凡尘好友互赠玉佩结情,心生向往。只是他瞧不上凡间玉佩的粗劣质地,便早早动了去鸿蒙山脉寻奇石琢玉的心思。
苍和倒没什么意见,完全听天道安排。偏偏那时天道一心忙着筹备下凡历劫的诸事,此事便暂且搁置,耽搁至今。
玄寂眸光微动,轻声道:“好。”
苍和轻笑一声:“那届时穹上和玄寂可要帮我好好筛选一下,我要质地最好的原石。”
“依你。”
林书砚静静望着眼前的三尊神明,眸光微抬,目光掠过上空鎏金色法则之力,沉默不语。
这一日,曲家家主诞下双生子。
鸿蒙旧忆流转至此,也该落幕了吧。
林书砚这般想着,双手抱臂,指尖微微蜷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消片刻,周遭景致渐渐失色褪淡,朦胧雾化,终是化作一片茫茫白雾。
而在白雾尽头,正伫立着两道修长的人影,一位身着一袭白衣,周遭灵光流转,另一位无具体样貌,周遭萦绕着鎏金色法则光芒。
一时间,苍白的白雾寂静翻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林书砚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眸光落在天道身上,语调平淡无波:“我好像…知道你的名字了。”
天道沉默片刻,朝着林书砚缓步走去,鎏金色光芒悄然散去,露出同林书砚相同的眉眼、身形。
天道苦笑一声:“我也不曾想,原本无名的我,会被他…命名,会被他收为徒弟,会对他…产生这么大的执念。”
“因果一事,当真是令人难以说清。”
林书砚沉默了,他本以为,自己倾心于师尊这气运之子,定会惹来天道不满、降下苛责。可天道自始至终,对此事只字未提,更无半分怪罪之意。
原来……竟是这般缘由。
林书砚眸光掠过苍和与…另一个自己,语气清浅:“之前不肯告诉我,是嫌弃我太过弱小,如今我只剩个魂儿了,倒是愿意坦白了?”
“你我一体,你弱小,便相当于…”天道抬手轻指了指自身,余下话语并未出口,可林书砚已然瞬间了然。
从前是祂自身法则底蕴不足,如今他不仅顺利完成“系统”任务,更是入帝阶剑池取出墟华剑,助天道慢慢复苏,如今早已今非昔比,自然不再孱弱。
“你现在…应当也是一缕残魂吧?是在…上一世被雷劫劈散魂魄时,忆起曾经?”林书砚目光落向天道。
天道微微颔首,似乎想到那天虞问舟使用禁术的情景,轻声叹息:“那次…着实是多亏了混沌和苍和了。”
林书砚舌尖顶了顶上颌,目光掠过一旁垂着脑袋的苍和,换了个问题:“上面那个,是玄寂?”
倒也并非林书砚随口揣测,方才他以旁观者视角纵观前尘旧忆,只觉玄寂疑点重重。
祂深谙天道法则,且善于借势布局,而且祂不像苍和一心向着天道。玄寂素来有自己的盘算,城府极深。更何况……当初便是祂提出,要毁掉师尊。
而师尊上一世,确实被毁了。
提到玄寂,苍和周身灵光都暗淡了些,祂张了张嘴,艰难出声:“…是,我对玄寂从不设防。”
所以…玄寂几乎能够轻而易举暗算苍和。
林书砚心下了然,他本想吐槽苍和憨傻,可转念想到天道方才临走前对玄寂与苍和的信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书砚的目光落在一旁同样垂首静默的天道上,蓦地想到前些时日,他还言之凿凿地说,拯救苍生是天道的任务。
如今……
嘶…
林书砚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玄寂为何这么做?”林书砚不解,相伴经年,祂们早已亲如家人,玄寂这么做,于祂而言又有何好处?
“说到这个…大抵是祂想当天道吧。”苍和眸光微顿,温声解释:“先前我同玄寂到下界游玩,经常拉着祂去酒楼听人说书,彼时几乎每个酒楼都在称颂穹上。”
“当时玄寂只是沉默着,没头没脑的问了句,为何世间万物都敬穹上。”
“我当时并未发现祂的异样,只回了句,因为有穹上,三界万物才得以生生不息。”苍和话音一顿,语气满是悔恨懊恼:“如今想来,那时便早已有了端倪。”
话音落下,白雾间的寂静更重了几分。
第175章 回归
林书砚蹙眉思索片刻,有些迟疑道:“嗯…若当真是因为忮忌,应该直接设法毁了天道才是。”
林书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在道:“毕竟我曾经…挺弱的。”
好吧…如今他对自己便是天道一事,当真是半点实感也无。
苍和闻言缓缓敛眸,神色微微放空,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和痛苦,轻声呢喃:“是啊,这又是为何呢?”
天道沉默着盯着林书砚拘谨的模样,忽然,他缓缓抬手,掌心虚虚朝林书砚的方向轻递,嗓音低浅又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回来吗?”
林书砚微微一愣。
“我知道你对如今场景没有什么实感,毕竟方才我只是让你以旁观者视角,窥见我的过往。而你隔着鸿蒙云烟,冷眼瞧着那些前尘因果、命运纠葛,应如同在看旁人的一生吧。”天道目光静静落在林书砚身上,声线清寂又低沉:“可我们…本该一体。”
倒也并非天道有多通晓另一个自己的心思,而是祂对这种感觉简直是感同身受。
这些年,祂栖身在林书砚的躯壳之中,静静旁观着另一半的自己步步筹谋,看着他义无反顾护住虞问舟,林书砚的每一步抉择,都悄然循着祂心底期许的轨迹前行。
可……虞问舟到底是自己敬了一辈子的师尊,一世师徒尊卑,到头来竟越了界线,成了满心牵挂的道侣之情。
当初林书砚与虞问舟相吻的刹那,深藏魂灵深处的天道也骤然怔住,满心茫然诧异。
可诧异归诧异,祂心底却没有半分抵触与厌弃,反倒有一种莫名的顺理成章,像是灵魂本就默许了这份情愫生根发芽。
祂与林书砚,本就是同一个人。
天道垂眸望着自己摊开的手心,祂声音清浅,却仿佛带着前世的执念:“万事万物当有始有终,我亦不愿他再受苦楚。”
林书砚静静凝望着天道那双与自己别无二致的杏眸,眸色温润柔和,一如上一世他遭雷劫碎魂,身负彻骨剧痛,仍忍着万般苦楚,温柔缱绻地望向虞问舟时的模样。
忽然,林书砚笑了,他轻轻抬手,将手搁置在天道掌心,长睫微垂:“你说得对,我们本该一体。”
掌心相触的一瞬,鸿蒙间流转的雾气骤然凝滞,同源神魂刹那交缠相融,两半魂魄层层叠叠、无缝相合,鸿蒙混沌骤然震颤,万古沉寂的天道本源,自此归位。
与此同时,天边霞光大盛,漫染九天云海,金辉垂落人间,遍照下界山川万物,天地间万千灵气骤然沸腾欢腾,翻涌盘旋,随风流转四方,尽数朝天道归位的方向朝拜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