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死后…不入轮回。
纵是沧海桑田,岁月轮转,也等不到曾经的约定了。
这世间…再无容溯,亦无寒枝。
林书砚缓缓抬眸,望向洞外漫天纷飞的白雪。
落雪凄凄,覆满寒山,天地间一片苍茫素白,冷意浸骨。他静静立在原地,身影孤清,任由风雪拂过衣袂。
……
第178章 应他
茶摊边,闲坐喝茶的汉子抬手唤住正要路过的友人:“哎?老王,这是往哪里去啊?”
老王手里提着空酒葫芦,脚步未停,随口应道:“我去前头酒肆沽些酒来解馋。”
喝茶的汉子连忙朝他招了招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还沽酒呢?你听说了没,青云宗那位云舟仙尊,是只半妖!”
老王脚步骤然顿住,面露愕然,反问道:“半妖?”
“可不是嘛,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听说为此,许多宗门都在联手施压青云宗,要逼云舟仙尊让出尊位,给三界一个说法。”
“然后呢?”
茶摊汉子摸了摸下巴,有些不解:“但是青云宗几位长老愣是不肯,而且那位修真界第一人,空明仙尊回来了。由他坐镇,根本无人敢触其锋芒。”
“那就任由一只半妖当仙尊?”老王眉头微蹙,满脸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自古以来妖仙殊途,仙门重地,怎容半妖身居尊位,执掌宗门权柄?传出去,岂不是让整个修真界沦为笑柄?”
茶摊汉子连忙点头附和:“可不是嘛,青云宗还是天下第一大宗,这般作为,同自毁门庭有何区别?”
“不过…”茶摊汉子声音微顿,下意识望了望周围,压低声音道:“听说那位虞问舟活不久了。”
“当真?”
“真的,听说虞问舟那小徒弟死后,虞问舟日日郁郁寡欢,闭门不出,终日守在雪峰不肯见人。”
茶摊汉子这般说着,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一脸神秘莫测:“外人都猜他是哀伤弟子早逝,郁结于心,身子日渐亏空。旁人还瞎传他灵力溃散、寿元将尽,没几日好活了。”
“这样啊,不过他小徒弟确实有些可惜,那般好的天赋,年纪轻轻便早早陨落,实在是天妒英才。”
“谁说不是呢…”
两人还在那边兀自惋惜感叹,而在不远处街边桌前,林书砚静静坐着,将这些闲话尽数收入耳中。
他垂眸望着杯中浮起的茶叶,神色没什么变化,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青瓷茶盏的杯壁,指节微微泛出冷白。
虞问舟不会灵力溃散,但郁结于心……
林书砚眉头微蹙,垂眸凝着腕间浅淡剔透的莲纹印记,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温润的纹路,声音低沉而又茫然:“我又该如何…面对师尊呢?”
莲纹轻轻闪动着,似乎是无声的安慰。
林书砚抬眸望了眼灰蒙蒙的天际,轻声呢喃:“今晚…是朔月吧。”
……
夜幕缓缓降临,残阳隐入远山,天地间漫开一片沉沉暮色。屋内烛火轻轻摇曳,暖黄柔光漫洒满堂。
虞问舟此刻已然现出妖相,一头银发如霜似雪,垂落肩头。剔透冰蓝的眼眸泛着浅浅冷光,雪白狐耳软软耷拉,身后蓬松狐尾搭在软榻上。
他斜倚窗畔软榻,单手支着下颌,酒意醺得面颊染开薄红,倒是褪去了平日里那副疏离绝尘的清冷,反倒凝着一层散不开的沉郁与怅惘。
虞问舟怔怔地望着庭院中那株月桂,指尖微动,碰到微凉的杯壁,他收回目光,垂眸落在软榻小案上的杯盏。
他指尖缓缓拢住微凉的酒杯,默然抬手,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师姐的忘忧酒…怎么不管用了?换配方了吗?”虞问舟捏着空了的杯盏,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那株月桂树还是月桂树的模样,不应该是…阿砚的模样吗?
师兄不是说,喝醉了…就能见到想见的人吗?
墟华剑则被虞问舟搁置在不远处,此刻它有些惆怅地望着虞问舟,是的,就是惆怅。
它就纳闷了,不是说半妖朔月发疯吗?虞问舟搁这发酒疯呢?
今日临黄昏时,虞问舟忽然就喝上酒了,听说朔月之时,半妖身体经脉大都会疼痛难忍,这酒…能止痛吗?
要不…趁着虞问舟醉倒时,它也去偷一杯尝尝?
墟华这般想着,忽然察觉周遭灵气微微异动,气流隐隐震荡,打破了周遭原本的静谧。
墟华眉头微蹙,心神刚生警觉,还未及动作,紧接着,剑身便被一根微凉的指尖轻轻按住。
忽然间,一道清浅平静的声音,悄然传入它的脑海,不带半分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沉静力量。
“退下。”
藏在剑身深处的墟华微微一愣,随即敛去周身剑气,敛神垂首,恭声应道:“是。”
不过瞬息,整柄长剑骤然敛尽所有气息,无声无息彻底退去,四下重归一片安然寂静。
林书砚抬眸,目光轻轻落向依旧支着下颌、怔怔望向窗外的虞问舟。
烛火映着那人一头如雪银发,狐耳蔫垂,眉眼间浸满挥之不去的茫然和落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寂,安静得让人心头微沉。
因着林书砚刻意隐去气息,悄然伫立于烛光阴影中,所以虞问舟对林书砚的到来浑然未觉,只睁着冰蓝眼眸,怔怔望着庭中月桂出神。
林书砚抿了抿唇,抬脚走出阴影,悄然行至虞问舟身侧,他微微俯身,轻声询问:“在看什么?”
虞问舟脑袋没反应过来,嘴上已经如实回答了:“在等月桂树变成阿砚。”
虞问舟说完,微微一愣,下意识回头望去,便见心心念念的少年赫然立在身侧,此刻少年微微俯身,一双清润杏眸静静凝着他。
醉意翻涌上来,虞问舟眼底瞬时蒙上一层朦胧水汽,他身子微微发僵,怔怔望着眼前人,一时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唇瓣轻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阿砚?”
林书砚看着他眼底盛满的惶然与期盼,喉间微涩,原本沉静的杏眸软了几分,他轻轻应了一声,嗓音温淡又清晰:“弟子在。”
咫尺之间,爱人之侧。
虞问舟怔怔地抬起手,直接捧住林书砚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对方微凉的肌肤,触感真实得让他鼻尖发酸,凤眸里的醉意与水汽搅在一起,一瞬不瞬地盯着林书砚的眉眼。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阿砚?”
林书砚干脆蹲下身,放低身形,任由他捧着自己脸颊,而后抬手轻轻覆住虞问舟的手,望着虞问舟妖异的蓝眸,声音很轻:“我在。”
虞问舟长睫轻颤,泪珠悄然滚落,唇角却漾开丝丝笑意,他轻声道:“这些时日来,我唤了你无数次,如今你终是应我了。”
师兄说的…果真是对的。
第179章 归处
“师尊,别哭。”林书砚抬手,指尖凝着清浅莹润的灵气,轻柔拂过虞问舟泛红的眼尾,一点点拭去他脸颊滑落的泪痕。
“怎么不用我先前给你的冰晶?不疼吗?”
林书砚眉尖微蹙,清亮的杏眸里漾着几分忧心,指尖依旧轻缓贴着他的面颊,微凉灵气缓缓漫入肌理,试图替他消解周身涩痛,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谁知虞问舟轻轻摇了摇头,银发簌簌垂落,染了醉意的蓝眸漾着水光,嗓音低哑:“冰晶会用完…”
林书砚眉头微蹙,似是不赞成,用完了他再为虞问舟凝一个不就好了?
虞问舟指尖轻缓点过他眉眼,神色沉郁,眼底凝着淡淡落寞,声音低哑带着几分郁闷:“不能用,那是阿砚留下的…”
阿砚留下的东西…不多。
林书砚微微一愣,刚待说什么,虞问舟身后蓬松雪白的狐尾便带着几分恼意,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脑袋。
林书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