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寒枝抿了抿唇,素来温和的声音带了丝紧张:“我能唤你阿溯吗?”
容溯微微一愣,他抬眸,目光直直落向寒枝,喉间微微滚动,声音低了些:“…什么意思?”
寒枝张了张嘴,还未说什么,容溯便干咳一声,直接打断她后面的话,他抬眸望向夜空中细碎的星宿,耳尖红得厉害,语气却绷得有些紧,透着几分生硬:“可以啊,只是唤得这般亲密,可是要当我道侣的,不知我们的寒枝战神,能不能接受?”
寒枝微怔,抬眸望着他,方才还满心忐忑的紧张骤然一滞,攥紧的指尖缓缓松开,紧绷的肩线软了下来。
她素来沉静温和的眉眼漾开浅淡的笑意,眼底的星光比夜空里的星宿还要明亮几分。
“求之不得。”
话音刚落,容溯轻轻颔首,状似无意地望向身侧盛放的紫灵鸢尾花海,强压着心底的雀跃,低声道:“哦,那你…可不许反悔。”
寒枝轻声应下,声线温和又笃定:“阿溯,我不会反悔。”
容溯垂眸,耳尖烫的惊人,素来硬气的嘴在此刻软了几分:“我…信阿枝的。”
夜色很轻易将他耳尖的烫掩盖,却怎么也裹不住他的心跳。
寒枝轻笑一声,单手支着脑袋,目光悠悠落向夜色里的紫灵鸢尾花海。
而容溯则悄悄抬眸,视线掠过朦胧的紫灵鸢尾花影,落在她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心悦寒枝,许是归墟园的紫灵鸢尾花开得太艳丽了,他岁岁年年看花,朝朝暮暮看花,视线总望着花中那抹清瘦的身影。
岁岁如是,一如心悦…岁岁如是。
第187章 容溯×寒枝(3)
翌日,寒枝走了。
容溯在归墟园里支了个躺椅,就摆在紫灵鸢尾花开的最盛的花田旁,日光斜斜落下,将花瓣染得通透。
容溯躺在躺椅上,往日里,等待寒枝时,只一味放空发呆,任由时光随鸢尾花瓣悠悠飘落。
可今日…不一样。
容溯指尖捻了片花瓣,放在掌心点了点,淡紫花瓣轻软,带着微凉的花香。
容溯唇角浅浅勾着一抹笑意,清隽的眼底漾开细碎的期许。
“寒枝…”
他低声呢喃,尾音轻轻融进漫卷的花香里,掌心那片紫灵鸢尾被指尖轻轻摩挲。
“会是我的妻子…”
风掠过花海,掀起层层叠叠的紫浪,容溯卧在躺椅上,望着空旷的花径,一字一句,说得温柔又笃定。
时间缓缓舒展,一日叠着一日,寒枝这次离去的时日,远比过往的每一次都要久,久到归墟园的清风,都反复绕着花海巡了无数圈,寒枝依旧未归。
但好在,每隔几日,便会有神界灵鸟衔来寒枝的信笺,纸页是神界独有的流云笺,字迹清劲利落,寥寥数语,或是说沿途风烈,或是提到某处仙山风景,偶尔也会提一句归墟园紫灵鸢尾花情况,问他可还日日守在紫灵鸢尾花旁边。
每每拆信,容溯总要对着灵鸟嗤笑几句:“这点小事也要特意来信,也不嫌麻烦?”
“不过是些寻常景致罢了。”
嘴上句句带着嫌弃,指尖却轻轻抚平笺纸褶皱,一字一句看得仔细,连寒枝笔锋微顿的地方都不肯放过。
待灵鸟稍作歇息,他便取来同样的流云笺,提笔回信。
只是信中语气依旧有些别扭,但字字却藏着细致妥帖。
他会叮嘱她行路小心,莫要逞强涉险,要保全自身。会说归墟园里鸢尾开得正好,只是少了个人看花未免无趣,末了还要别扭地补一句,尽早归来。
灵鸟衔信来去匆匆,有时隔了三五日,有时便要耗上许久。
容溯依旧日日倚在鸢尾花旁,躺椅被晒得暖融融的,他的指尖捻着花瓣,等下一封灵音。
他望着那片花海,唇角笑意浅淡,眼底期许未减,只是那份藏在傲娇之下的牵挂,一日深过一日。
再到后来,灵鸟往来渐渐稀疏,信笺一日比一日来得迟。
神界光阴漫无边际,等候被拉得愈发漫长。
归墟园的紫灵鸢尾依旧盛放,容溯照旧立在园中青石板路,嘴上的嗔怼渐渐少了,只静静捻着花瓣,琉璃色的眸子敛着沉静。
他还在等。
等灵鸟再至,等她捎来平安,等她踏花归来,等她实现约定,等她做他的妻。
可最后…他等来的,却是神界丧钟。
沉厚肃穆的神界钟声轰然响彻九天,撞碎天际沉沉云霭。
一声,接着一声…
苍凉而又肃穆,震彻整个神界,压碎了满园紫灵鸢尾花香,也震碎了他眼底经年期许。
神界丧钟,九响为终。
是为……战神寒枝,陨落。
容溯僵立在原地,琉璃色的眼眸空荡的吓人,指尖那片紫灵鸢尾轻飘飘坠落在青石板上,被风一卷,擦过他的鞋边,再无半点声息。
他甚至…忘了呼吸。
时间没有冻住身旁随风飘摇的紫灵鸢尾花,却似乎…冻住了他的心。
容溯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在等,可神界丧钟却响起来了。
可他却明白,归墟园里,再也不会有灵鸟衔来流云笺,再也不会有人静静听他嘴硬怼人,再也不会有她,站在这片花海之中,让他满心欢喜…又满心期许。
半晌,他僵硬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喉间滚出一丝极轻的、几不可闻的气音。
“……阿枝?”
不似询问,更像是茫然无措地呢喃。
他脚步微抬,素来容貌绝色的神君,此刻竟如失了魂魄的提线木偶,面白如纸,血色尽褪。
不是这样的…
这是不对的…
不是…不是的…阿枝答应他的,阿枝说过不会反悔的…
容溯脚步微顿,空洞的眼眸愣愣地望向被钟声震碎的云霭,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对的…阿枝不会反悔。
她没有食言。
她只是…回不来了。
他带她回来,就好了…
他带她回来…
就不食言了。
——
英灵殿内,诸神静默。
高阔穹顶漏下冷白天光,殿内长明灯烛火摇曳,映着满殿神祇垂首敛目的模样。
无人言语。
而在最前方的白玉石台上,寒枝静静卧在那里,双眸紧闭,银白战甲残破染尘,一身凛冽风骨已然沉寂。
神魔战役,神界胜了,但战神寒枝,却长眠于白玉台。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沉闷的声响划破凝重的死寂,诸神齐齐望去,目光尽数落于门口,容溯身着一袭玄色鎏金神袍,站在光影交界处。
往日张扬傲娇的眉眼此刻尽数失色,只剩翻涌的哀恸。
他一步步穿过肃立的诸神,径直走到白玉台之前。
他缓缓垂眸,一双琉璃色的眼眸里,清晰映出白玉台上清瘦沉寂的身影。
站在一旁的小神见他如此,蹙眉轻声劝诫:“容溯神君?别站那么近,站我旁边哀悼战神即可。”
容溯却轻轻摇了摇头,琉璃色眸子紧紧盯着台上那人,指尖掐的掌心生疼,他喉间发紧,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却又藏着极致的悲凉:“我就在这里。”
那小神微微一愣,便听容溯低声呢喃着:“她是我的妻…”
一句话,众神哗然。
神界皆知战神寒枝孤勇凛冽,一心戍守疆场,从无儿女情长的传闻。而容溯神君素来骄矜张扬,恣意散漫,谁也未曾想过,这两位性子迥异的神祇,早已暗许终身。
其中一位小神蹙眉道:“寒枝战神从未结契,何来是神君妻子一说。”
容溯只是抬手,指尖朝着寒枝探去,声音绷得很紧,紧到喉间发疼,近乎执拗:“阿枝…是我的妻。”
“归墟园的紫灵鸢尾花,还在等阿枝。”
“我要带阿枝走。”
他指尖堪堪触到寒枝战甲的一瞬,九天之上,一道清凛威严的律音骤然落进英灵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