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砚迟疑了,他不断思索着陆祁渊的话,最后,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一般,抬脚往回走去,大概走了小半刻钟,他走到月桂小筑门前,好巧不巧,陆祁渊也从月桂小筑出来了,此刻的陆祁渊衣衫和发丝有些凌乱,脸颊微微泛红,他看到林书砚的那一刻,眼中划过一丝诧异,而后又觉得理所应当:“林师兄才回来吗?我刚刚找仙尊问了些问题。”
后半句话算是解释他为什么从月桂小筑出来。
林书砚面无表情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饭菜放到你窗台上了,可能有些凉,你加热一下。”
林书砚飘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原著林书砚:“你还给他送饭,去给他房子烧了,饭泼了!他配吃吗?”
可惜,林书砚说的一切都是徒劳。
陆祁渊点头,敷衍道:“多谢林师兄。”
他一向看不起林书砚,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却被虞问舟收了弟子,常伴虞问舟身侧,可他呢?只能住在山脚下那座竹屋,每次来找虞问舟都要偷偷摸摸。
林书砚垂眸看了眼深陷在雪地里的双足,慢吞吞道:“师弟可以给我一张火符吗,今日太冷了,不想烧水,用火符方便些。”
“自然。”陆祁渊从储物戒里抽出一张符纸递给林书砚,“那师兄,我先告辞了。”
说完,不等林书砚回复,直接召出飞行法器离开了,似乎连多说一句话都不肯。修真界向来以强者为尊,林书砚这种废物能安稳坐在亲传弟子位子上本就让人嫉妒讨厌,更何况他性子慢吞吞,人跟个木头一样,更是不讨喜。
而林书砚自己,也明确的知道这一点,讨不讨喜的,有比好好活下来重要吗?
林书砚捏着符纸看着大门敞开着的月下小筑,里面的暖气和清新的桂花香是林书砚最喜欢的,与他所站的风雪冷冽里截然不同,可…他此刻却有些迈不开腿。
飘在一旁的林书砚却猴急地往院子里飘,因为原著林书砚不动,他不能进入主殿,一时间有些气极的看着林书砚:“进来啊!杵在那干嘛。”
这一次…
原著的林书砚似乎听到一般,他动了,他抬脚进入庭院,将门轻轻关上,而后把符纸往怀里一塞,越过一块块玄玉阶,往主殿走去,他站在主殿门口,手抚在主殿玉制的门板上,良久没有动作。
忽然,他听到殿里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嗓音,只是这嗓音多了丝破碎和沙哑:“是书砚吗?进来吧。”
林书砚顿了片刻,而后推门而入,房间里依然是寒松清香,只是这股清香似乎多了丝别的味道,难以言喻的、恶心的味道。
林书砚垂着脑袋走到床边,他不敢抬头:“见过师尊。”
沉默许久,头顶传来一阵叹息:“你都…看到了吧?”
虞问舟再怎么样,也是大乘期修士,就算林书砚再怎么敛去气息,他也能感知到他,也就能糊弄一下那个刚筑基的陆祁渊。
林书砚抬头,只一眼,林书砚仿佛被刺痛了一下,便垂下眼眸,此刻的虞问舟正坐在床边,衣衫规整,只是素来清冷无波的脸上有着鲜明的巴掌印,从颧骨蔓延至下颌,触目惊心,苍白的唇角渗着细碎的血珠,原本白皙如玉的皮肤此刻近乎透明,只余下一身破碎感。
虞问舟看着自家弟子这副动作,垂眸掩盖眼底的情绪:“很脏吧。”
第57章 很悲伤的感觉
“不脏!师尊一点都不脏,脏的是他们!师尊最干净了!”漂浮在半空的林书砚连忙往虞问舟身边凑,他一边朝着虞问舟伤口吹气,一边心疼道:“师尊不疼,我给师尊吹吹。”
曾经他被养父打瘸了一条腿,隔壁王大娘就这样给他吹伤口,说这样吹吹就不疼了,虽然还是很疼,可那时的林书砚却觉得疼痛似乎减少了些,于是如今,他笨拙地朝着虞问舟的伤口吹气,希望能减少些他的疼痛。
虽然…他知道这并没什么用。
而原著的林书砚只是垂着脑袋道:“师尊为何不告诉师伯?”
虞问舟垂眸:“可以帮我保密吗?”
林书砚看向虞问舟,声音闷闷的:“师尊,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所以,师尊若是不想杀死我,可以同我说说,你的苦衷。”
虞问舟看着林书砚,忽然一笑:“连你也在逼我…”
林书砚神情一顿,他看着虞问舟,眸底翻涌着看不清的情绪,最后,他败下阵来:“我为师尊保密,但…我想为师尊医治。”
林书砚说着,从袖带里摸出一把小刀,划破自己指尖,鲜红的血液立马从伤口涌了出来,虞问舟看着他,似是不解自家弟子见到他这副模样,不应该嫌弃他、远离他再换一个师尊吗?
虞问舟微微蹙眉,他刚准备说什么,林书砚便轻声道:“我听师尊一件事,师尊也听我一件事,很公平。”
虞问舟哑然,林书砚看着指尖的鲜血,寻了一个杯子,小心地将血滴进去,在伤口愈合后,恭恭敬敬地将杯子递给虞问舟:“师尊请用。”
虞问舟沉默半晌,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林书砚的血液很苦,带着浓郁的药味,可他脸上的巴掌印和身体的淤青瞬间消失,就连苍白的脸色都恢复了些红润。
虞问舟喝完,林书砚就递过来一颗淡黄色、软膏状的饴糖:“我的血,很苦。”
药人常年被毒药浸泡,血不是一般的苦,喝完舌根都要发苦好一阵子。
虞问舟看了眼林书砚眼底的执着,最后还是将糖拿起塞入口中。
林书砚观察了会儿虞问舟的面色,而后轻声道:“弟子告退。”
林书砚飘在半空中,似乎有些不理解原著里的林书砚,明明他也很想救师尊,可为何面上表现的…这么平静?平静到…仿佛是在做一件小事。
虞问舟微微颔首,林书砚便退下了,甚至贴心地为虞问舟关上了门,但他在离开前,将陆祁渊给的火符放在虞问舟门前…
……
“醒醒,林书砚…”
“醒醒…”
林书砚猛然睁开眼睛,他看向坐在床边为他拭去额头虚汗的虞问舟,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师尊…?”
虞问舟收回手,眉头微蹙:“怎么突然魇住了?可是修道上有什么困境?”
他今日见林书砚还未出房门,便觉不对,往日这个时间弟子早就出去了,不曾想他刚进门便见…自家弟子正蹙着眉,额头冒着虚汗、神色痛苦,好像做了什么很痛苦的噩梦。
林书砚坐起身子,愣愣地盯着面前的虞问舟看,面色红润、眉眼清冷,没有一点想要寻死的样子,只是…细看好似有什么东西跟原著里的虞问舟重合,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一种很悲伤的感觉。
林书砚看着虞问舟,又想起梦境里的那个虞问舟,他很想抱抱师尊,可他不敢,这样太冒犯师尊了,但还好…还好师尊还好好的,还没有被那些畜生祸害,他还有机会,他能护好师尊的,他还能好好保护师尊的。
可能是盯得时间太长,虞问舟微微侧头,他总觉得,自家弟子的眼神有些…悲伤?
是的,悲伤。因为什么?是那个噩梦吗?
林书砚收回视线,看了眼不远处的窗台,今日似乎是陆祁渊被废除灵根赶出青云宗的日子。
“弟子方才做了噩梦,让师尊忧心了。”林书砚调整了一下心境,垂着脑袋小声说着,看起来极为愧疚的模样。
虞问舟见此,眉头微舒:“没事就好,那个谢子衿在雪峰外等你,似乎找你有事。”
谢子衿?
他不是被罚面壁思过一个月吗?怎么现在就出关了?
“那弟子先去看看。”林书砚一边说着,一边跳下床对虞问舟行了一礼,在得到虞问舟肯定回复后,这才往门外跑。
等到山脚下,谢子衿正吊儿郎当地站在不远处朝他摆手:“小砚子,听说我闭关这几日有魔混入宗门哎。”
林书砚点头,下一刻,谢子衿就跳过来揽住林书砚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听说还是你把问心阵改良了,才能将那只魔揪出来,啧,不愧是我兄弟,就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