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问舟沉默片刻,只是将那不小心撕下的小纸块用灵气粘起来:“不好。”
“为什么?”心魔没把虞问舟说破防,自己先破防了:“你搁着当什么白莲花圣人呢?你要是没点怨气能生出我?骗骗别人就得了,骗我有什么用啊?”
虞问舟合上书本,摩挲着封面,声音清浅:“他说,我斩妖除魔,护卫天下苍生。”
心魔一愣,似是没反应过来。
虞问舟静静的看着心魔,眼里是少有的亮色:“他觉得这样的我,很好,也很值得。”
心魔明白了,实在不行他想办法把林书砚弄死吧,那小子简直是他事业生涯最大的滑铁卢。
“就为了这个?”
“嗯。”
心魔一脸失望的看着虞问舟:“你真是疯了。”
虞问舟垂眸,十年囚禁、谩骂、欺辱历历在目,昨日种种,仍同今日,循环往复,萦绕在他脑海里,生出的怨气一点点滋养着他身旁的心魔。
可……他依旧卑劣地不想让林书砚看到,其实林书砚即使知道也不会说什么,就如同前世一样,但他依旧不想。
心魔还待说什么,忽然感受到什么一般,有些泄气道:“你徒弟跟上来了。”
心魔说完,就从原地消失了。
不仅虞问舟不想让林书砚看到心魔,心魔也不想看到林书砚,原因无他,谁会想看到自己的滑铁卢呢?
林书砚跟过来了?他不是说会乖乖待在雪峰等他吗?
虞问舟刚刚沉浸在前世,未曾观察周围,如今大乘期神识铺开,他立马捕捉到那个少年。
而他…在自己斜后方的上空。
虞问舟发现了林书砚,但林书砚却没发现他,虞问舟故意敛去气息,而林书砚也一度以为自家师尊是御剑飞行,如此……
他便水灵灵的从他师尊头顶飞跑了。
虞问舟:……
淡蓝色灵气自指尖溢出,看似温和,却足够凌厉,那灵气从车帘缝隙骤然破出,如冰练横空,直冲云霄,不过眨眼间,那灵气便已缠上高空中的那道身影,而后猛地一收!
林书砚面对突如其来的灵气袭击下意识想要躲避,但认出那是自家师尊的灵气,整个人便摆烂了,乖巧地被那道灵气缠住,耳边风声骤急,轻响一过,少年已被拽入车厢内,车帘轻轻落下,便重归死寂。
街边百姓见此先是一惊,纷纷驻足侧目,面露骇然,可待看清那澄澈清冷的灵气时,便知是仙家手段,他们又各自低下头去,不敢多看,不敢多言,只当是仙人行事,非凡俗可窥。
“扑通!”林书砚直接跪下来了,骨肉砰地一声骤然在车厢响起。
林书砚尴尬一笑:“好巧啊,师尊,你也在这里啊。”
卧槽,还没飞到上清就被逮住了,系统!你怎么不提醒我?!
在林书砚眼里,系统能轻松破了那护身金缕的法印已然很厉害了,那么对于敛去气息的虞问舟,它自然能感知到。
可惜…林书砚呼喊了好几遍,也不见系统君一句回应。
虞问舟看着面前明显心虚的弟子,声音清浅:“我看着,应当不巧。”
林书砚:……
“见到我跪什么?”
林书砚干咳一声:“弟子猛然见到师尊太激动了,就如同…额…如同猛然见到父亲一般,一时心中欢喜,便跪迎父…哦不,师尊。”
虞问舟:……
虞问舟闭了闭眼睛。
他看不出林书砚一点欢喜。
系统这时没忍住:【你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这是梦到哪句说那句吧?下次别解释了,直接保持沉默算了。】
他就休眠了一会儿,结果林书砚一直疯狂cue它,醒来就听到令人震惊的话。
系统表示:它没看出林书砚有欢喜,它觉得他疯了。
林书砚欲哭无泪,他此刻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周边迅速降低的温度,但他只是垂着脑袋不敢再多说什么。
最终,头顶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林书砚便被灵气托举着摁到一旁的座位上,膝盖那点因为骤然下跪而生出麻麻痛意,被淡蓝色灵气轻轻拂过,变得极为清凉舒适。
“你在跟踪我?”虞问舟叹了口气。
林书砚垂着脑袋:“弟子想下山玩会儿。”
虞问舟蹙眉,声音冷冽如碎冰:“还在撒谎。”
林书砚脑袋垂得更低了:“弟子知错了。”
虞问舟抿唇,他毫不怀疑,若是此刻他再训斥林书砚,少年的脑袋可以垂到膝盖了。
林书砚声音都小了些:“弟子在青云宗待了十五年,期间唯有去珠彩镇那次出过宗门,那次师尊忙着出任务,也没来得及带弟子逛一下凡间街道,弟子太想出去了,就…就违背师尊之令跟了上来。”
林书砚这般说着,头垂得更低了:“弟子自小养在宗门,对凡间不甚熟悉,不敢一人出门,弟子只是觉得有师尊在,能安心一些,便偷偷跟着师尊,弟子真的知错了,师尊不要生弟子的气好不好。”
林书砚这般说着,声音又小了许多,虞问舟丝毫不怀疑,如今若是对着林书砚说句重话,少年能直接哭出来。
【呵,真装。】
第66章 糖葫芦
车厢一片静默,虞问舟垂眸看向一旁的弟子,此刻林书砚指尖不自觉搅着衣袖,低垂着目光不敢抬头,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虞问舟眸中划过一抹无奈,若是仅仅太久未出门,此去上清归来,他自会带弟子下山游玩,可林书砚分明是放心不下他,他总觉得,林书砚知道他前世的事情,可…既然知道,为何不认得闻止?
莫非…自家弟子是通过别人的叙述或者是…看到的?
可禁术本该只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回来才是,莫非是有谁跟着他一起回溯,并且将未来的事情告诉林书砚,而且…告诉的时间远比他恢复记忆的时间早的多,可能是他遇到林书砚之前,也可能是遇到林书砚之后并且前往珠彩镇之前?
为什么说是前往珠彩镇之前?因为虞问舟想到了林书砚当时对卫灼的态度,极为恶劣,而林书砚对宗门弟子向来和善,却对卫灼那般不待见,当时虞问舟不懂,这次…他似乎懂了。
虞问舟越想越觉得心惊,若是这个想法成立,那么林书砚背后的人…是谁?
可若不成立…
虞问舟收回看向少年的视线,或许…有一件事可以试探出来,那就是…让林书砚知道他是半妖,少年到底会是惊讶,还是会…装作惊讶,他知道后…又会如何做呢?
虞问舟忽然有些好奇,随即他又将那丝好奇压下去,其实他打心底是不想林书砚知道的…
“师尊,您别生气了,这样,您打弟子骂弟子都行,别压低气息冻弟子。”少年略微委屈地开口,口齿间似乎还打着寒颤。
虞问舟:……
他释放这点寒冷的灵气在林书砚冰灵根面前应当是不够看的吧?
但虞问舟还是将气息收了回去,他偏过头,目光透过窗帘缝隙看向青石小道,声音寒如清晨薄雾:“想跟便跟着吧。”
反正上清那些人,也不敢光明正大的说出他半妖的身份,唯一让他觉得苦恼的是…朔月快到了。
林书砚眼睛一亮:“多谢师尊,我就知道师尊最好了!”
虞问舟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弟子,此刻,林书砚眼底亮亮的,眸中满是欢喜和孺慕…
孺慕?
虞问舟想到弟子此前说的那句“如同见到父亲一般”,那现在的孺慕是儿子见到父亲那般吗…
虞问舟眉峰微敛。
——
修真界分为世家、皇族、仙门、魔族、妖族这五类,世家离仙门不远,但是上清离青云宗很远,上清在世家边缘,青云宗在仙门中央,即使行车马驹是灵马,也需五日路程,越往上清去,虞问舟越是沉默,林书砚敏锐地发现这一点,毕竟之前他和师尊还能聊些话,如今全都是他找师尊聊,而师尊的回复很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