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153)

2026-06-19

  枭屠谈及此事自然并非无意的随口一提,他便是要让仙门知晓,护了他们百年的,是被迷了神志、忘却前尘才误入歧途的尊上!

  他要做的,就是毁仙门根基,灭了肉身魂魄不够,还得折掉他们的硬骨头与斗志!

  当年枭屠满怀信心东躲西藏地寻上玄明,将他身世之谜全数告知,谁料他彻夜难眠等了又等,只等尊上的残魂寻上自己共谋大业,可辗转几日,却是风歇浪平。

  他如何能不清楚这股沉寂的含义,枭屠无法怨玄明,怨他便是对尊上不敬,便只能将滔天的愤怒落在人族身上。

  他瞒了千年的往事——宰耀被封印前剥离残魂、以及残魂投胎转世为玄明,如今终于能暴露于人前,他朗声说完,只觉得彻骨的爽快!

  枭屠满怀滋滋响的恶意道:“……正道所敬、所奉的不过是尊上的一缕残魂罢了。”

  “不可能!”

  魏逊身侧只留下数十人,如今各个面红耳赤气得血液逆流:“休想挑拨离间!”

  放在过去,这些人族的小杂碎枭屠根本不正眼瞧,可如今他们越是难以置信、备受打击,他脸上便更是倨傲:“尔等信与不信都更易不了事实。”

  “论迹不论人。”魏逊忽地踏足向前一步,面上也翻涌着压抑的阴鸷,“仙尊是何人,我巽衍宗弟子比你更心知肚明!轮回转世的仙尊如何能是宰耀?便真如你所言,宰耀残魂护仙门数百年,那也算半个正道了。”

  “放肆!”枭屠阵袖一拍,凛冽的掌风直接将魏逊拍得后退数米。

  左护法眼力极好,半眯着眼睛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山河书,厉声:“你手中拿的什么?!”

  魏逊面色一变,可枭屠却已然徒手一抓,魏逊手臂瞬间发软,五指松开,那卷山河书便飞至他手中。

  枭屠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神识一探,愉悦地笑了:“原来,巽衍宗并非仅剩这几个小杂碎。”

  “把山河书还来!”

  十几人前仆后继去抢夺山河书,枭屠不避不躲,而是手上握紧卷轴再一施法,青幽火光瞬间吞没了画卷,不过几息,里头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哀嚎。

  “宗主——”

  “大师兄!”

  “我恨!早知如此我便该守在外头啊!拼着条命还能多杀几个!”

  “兄长——兄长——”

  两三息后,余烬簌簌落下,嘶喊声也渐渐平息,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魏逊听见了魏清的哭声,甚至能清楚感知到什么时候那声哀哀切切的啜泣消弭。

  他的哭声消失了,而从自己唇齿中泄出的哽咽才开始。

  反扑的十几人被杀得只剩零星四五个,魏逊分不清血是从撕裂的心肺涌出,还是从咬破的唇肉流下。

  他被妖族反剪双臂死死抵在地上,力道之大,恨不得将他的脸嵌进去。

  心脏剧痛得像是有只手从他的喉咙里生生往下探,一手抓住胸脯内的肉块,再一点点扯了出来。

  那里空了。

  因为恐惧、悲恸而不断狂跳的心口,此时安静得可怕。

  【阿逊……阿逊……】

  他的面前再次出现了死在那夜的父亲魏子仙,他怀里搂着不会哇哇大哭、不会扯着他的头发不松手的小魏清,只有一块不知道被戳了几下、十几下的烂肉,两条藕节般的手臂不知去向,眼眶半空,从空荡荡的眼窝汩汩而出的血糊了他大半张脸,失去了一只眼珠的幼儿实在可怕,光是看一眼,这幅场景就萦绕了他数十年。

  魏子仙眼神如神佛一般悲悯,似乎未料到魏逊会冲破护卫在混战中来寻魏清,不期被还几岁的魏逊看见这一幕,他抱住魏清尸体的手臂颤栗不止,眼泪无声地滚落,坠在孩子死不瞑目的脸上。

  【阿逊,别看……】他亡羊补牢地将魏清一张红白交加的脸埋在他剧烈起伏的心口,声音低低求着他,【别看。】

 

 

第103章 

  【弟弟……】魏逊身体冷得可怕, 反反复复说着这两个字,似乎与才学会说话的魏清一般,只会简单的字句, 【弟弟、弟弟、弟弟……】

  魏逊得不到哇哇大叫的回应, 也听不见磕磕绊绊的“兄兄”, 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弟弟!爹、弟弟!!】

  他猛然抓住魏子仙搂抱尸体的手臂, 急急要将魏清拽下, 魏子仙眼睛扯出密密的血丝:【阿逊,弟弟只是睡了、睡了……】

  骗人、骗人!

  魏逊不顾往日装出的沉稳小大人模样, 宛如刚出世的婴儿扯着嗓子哭闹不休, 不出意外引来了柳缘。

  玄机阁破了, 柳缘只能带着弟子后撤, 心中放不下两个孩子和久不见人影的丈夫, 谁料甫一踏入殿内, 就听见魏逊尖叫道:【骗人!弟弟死了!弟弟死了!!】

  她身形遽然一晃,半边身子脱力地倚在门边:【什么?】

  魏子仙的面上是乌泱泱的悲凉,他深深凝望着门口的妻子, 忽地轻声道:【夫人,你所见之未来, 吾儿皆全。】

  柳缘被骤然降临的悲哀袭身, 说不出话来。

  【如今阿清却……停留在一岁。】魏子仙爱怜地低下头, 亲了亲躯体仍是温热的小人, 抖着唇道,【夫人, 玄机阁救不回了。】

  他们视这对幼子如珠如宝,只想着待兄弟二人开始修炼后将一身本事传授于他们,什么情况下, 玄机阁的少主会入巽衍宗?什么情况下,本该死去的魏清却好端端活到了数百年后?

  夫妻对视间,柳缘便知他想做什么,她强忍泪水,抬步上前将吵闹不休要看弟弟的魏逊搂在怀中。

  【莫哭。】魏子仙释然一笑,【终有这日罢了。】

  他说完,微微俯下身,对着哭红脸的魏逊柔声哄:【阿逊,以后弟弟就交给你,他性子闹腾,在你娘亲肚子里就不安生,若以后他惹你生气,也莫要强忍,更莫要事事都纵着他。】

  他拭去魏逊脸上的泪水,声音更低缓:【你是兄长,得有兄长的威严,这样才能压得住弟弟。】

  魏逊泪眼朦胧,打了个哭嗝儿:【可是弟弟,已经……】

  魏子仙摇摇头:【阿清只是睡了,不信的话,爹替你叫醒他。】

  柳缘拼命咬紧牙关不泄露哭音,在魏子仙眼神的催促下,抬手覆在魏逊的眼上。

  【夫人……】

  柳缘忽地展颜一笑:【不过先后罢了,我就来。】

  魏子仙满目眷恋地在几人脸上流连再三,最后滚烫足以灼烧魂魄的符文道道显现。

  日升日落,日落日升。

  冲天的一线青烟缓缓向下,满脸亢奋破门屠杀的妖族各个凝固了身形,旋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了出去。

  斑驳的光影急速从闭上眼睛的魏逊脸上划过,不知何时,覆在他眼前的手也不见踪影。

  他睁开眼睛,滚落的泪水逆流回泛红的眼眶。

  他踏入屋内,一身悲凉的魏子仙立在被血喷溅的殿柱旁,柔情似水地深深凝望着他。

  熄灭的烛火凭空窜起,在空旷的殿宇摇曳生姿。

  再一眨眼,满心惶恐的侍从跪伏在他的脚边,拽着衣角哭道:“少主!妖——”

  侍从哭声猛然一顿,几乎下意识摸了摸完好的喉咙,下一秒,他惊恐地后退、再后退,嘴唇翕张,喃喃着疯言疯语,而后如风刮过,径直破门而逃。

  桌上明灭的烛火在他迷茫的眼底招摇,魏逊抬手蹭了蹭眼眶下。

  干的。

  他又摸了摸方才剧烈疼痛的心口。

  ……怎么回事?

  魏逊只觉得做了场真实的噩梦,他神思不属的起身,意识尚未从巨变中清明,身体便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大殿。

  弟弟……弟弟……

  魏逊喘着气,不知为何心脏又开始抽痛,只是这次还未等他赶去魏清所在之处,娘亲便抱着嗷嗷大哭的魏清赶到此地,不由分说地也将他环腰抱起。

  魏逊瞪大眼睛看着趴在柳缘心口扯着嗓子哭的魏清,心里的恐惧如潮水退散,他舍不得眨眼:【……娘亲,弟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