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159)

2026-06-19

  而此时,离天狐破阵仅一刻钟,甚至留有记忆的天狐怕是只会比上次还快现身,他们根本无法在短短时间内带着人杀出重围。

  越明商眼睛兜着两汪水,努力匀气,他抓着连舒的右臂,似乎攥紧了深渊之上落下的蛛丝。

  “唯有殷玉现身,我们一行人才有活路。”连舒黑白分明的双眸泛着令人心折的微光,便是再死一次,他的眼底也无怯弱的恐惧。

  在这样的眼神下,越明商狂跳的心脏逐渐平稳下来,旋即是深深的紧迫与惶恐。

  他咬紧牙根,尽力使得自己的声音平稳从容:“好,我去囚神阵旁,待那个畜生出来,我下去。”

  “不。”此时猝然插入一道浑厚的男音。

  周遭围绕着眼中只有双方的连、越二人的揣测声已经由暗转明,晦无厌只能粗浅直接替连舒解释,但寸阴是惜,他未一五一十细致地解释,只一句“他并非伶妖,亦非姜青”匆匆带过。

  晦无厌上前:“你若入阵,外头便难有他人可阻挡宰耀,我下去。”

  连舒先替越明商揩去眼尾的水光挽回一点形象,轻声问:“能行吗?”

  越明商不想让连舒忧心,更不想在这关键时刻只摆出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

  他痛过了,哭够了,失去所爱的极度悲痛反倒激起了他身上的狠戾与血气。连舒不在,他被绝望驱使自踏死路。如今连舒近在咫尺,他不折手段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越明商微微低头掩去眼底的凶光,咬住唇肉深呼口气,再次抬头费力地笑了笑:“……男人不能问行不行。”

  他偏头望着眉头紧蹙的晦无厌,利落道:“如何做?”

  *

  裹挟着恨铁不成钢的一声“且慢”死死将葫芦截在原地,毒蝎子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写着不情愿:“老夫可不是巽衍宗的人,想进便进,想出便出,见你是一宗之主,才给你些情面出手拦一拦妖族,老夫可不是为巽衍宗卖命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从魏逊那边得知入山河书内的弟子都被枭屠所戮,晦无厌神情隐隐带着使人心颤的扭曲,他紧了紧衣袖内的双拳,沉声劝阻:“前辈,您还未回过神来吗?柳缘曾说的一线生机您已经亲身体会了一番,怎还不战便逃?”

  毒蝎子蹙眉:“什么意思?”

  “时间回溯,乾坤颠倒……”晦无厌嗓音竭力透着一股势必扬眉吐气的倨傲,“有此狠招,巽衍宗如何会败!正道又如何会被区区妖族踩在脚下!前辈,此战不为巽衍宗,巽衍宗只是第一处防线,若轻易言败,宰耀踏出宗门后会如何做,您难道不知吗?”

  自然知晓,先屠尽人族高阶修士,化神、渡劫一个不留,宛如使人失去头颅般再难有生机,余下的躯干四肢,便随宰耀的心意是切段还是剐片。

  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与玄明。

  毒蝎子压低的眉头微微抬高,显然听了进去。

  晦无厌真假掺半地诱哄:“哪怕此轮回巽衍宗也棋差一着,为何不再回溯一次?”

  他仗着除他与魏逊外无人知晓溯回之术的隐秘,信口开河道:“妖族大可一试,这逆天之术我巽衍宗能施法几次!”

  小老头已面色诧异,端详着晦无厌略显激动的脸,他摩挲着下巴,一对眼珠子来回在枭屠与晦无厌间徘徊。

  枭屠面色铁青:“本座倒不信,这般术法能无度施展。哼!此法不就是从玄机阁流出的秘术,当年本尊带着手下屠戮玄机阁时,也曾见过,可那又如何?能挽救玄机阁满宗被灭的下场吗?此术真如你所言信手便可施展,那为何柳缘与魏子仙只能眼睁睁看着玄机阁被屠尽?!”

  晦无厌轻描淡写道:“玄机阁对上倾巢而出的妖族,再如何逆转也不过是延迟被灭的时日,可巽衍宗不同,宰耀虽破了阵,可别忘了,囚神阵内还有殷玉真人。”

  毒蝎子的优柔寡断在“殷玉”二字出现时,猛地被什么摁了下去,他浑浊的双目猝然亮得惊人。

  “呵,被尊上追杀得只能沉睡保全修为的殷玉如何是尊上的对手!”枭屠嗤之以鼻,眼底已隐隐不耐,掌心摩挲着枪杆,盯紧了迟迟不决的毒蝎子,撂下狠话,“给你十息,你若再不离去,便葬身在此地罢!”

  与枭屠狂妄姿态作对比,晦无厌可算是将毒蝎子捧得仅次于殷玉之下,他微微敛眉,轻嗤:“宰耀说这话便罢了,你个化神修士怎敢朝着渡劫大放厥词!”

  毒蝎子一生最是惜命,如今灵台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早先他被破阵的天狐吓破了胆哪敢留下,忙不迭逃出十几里远,可若巽衍宗未施展术法,他真的逃遁成功了么?

  ——答案呼之欲出,不会的。

  不过是先死还是后死罢了。

  虽说先死与后死,他必定毫不犹豫选后者,可先下后死与一线生机里,早已无需犹豫。

  毒蝎子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气当年殷玉怎会留下如此祸根,若是他——若是自己——

  哎!

  “可恨!”小老头猛地从酒葫芦上一跃而下,气势汹汹地瞪了回去,“给老夫十息,呵,如今老夫也留你十息,看宰耀破阵快,还是你死于老夫之手快!”

  见他宣其立场,晦无厌袖中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散开:“前辈大义!”

  毒蝎子一见他便想起殷玉,被晦无厌夸得别扭起来,可还对当年他被人硬生生从洞中拽出应战的狼狈,又羞怒又记仇道:“千年过去,你当老夫还如从前一般胆小如鼠!”

  “不敢不敢。”晦无厌轻车熟路安抚道,“这些小妖,便留给前辈活活血了。”

  “啰嗦!”

  浑浊的黄酒再次从葫芦口汩汩而下,被腐蚀肉|身的妖族惨叫不断,枭屠忍无可忍,径直持着长枪挺身应战。

  被甲执锐的晦无厌神色正经地哄得人心无旁骛拦截枭屠,使其再难近一步,背身离去的瞬间脸上浅薄的笑意便收了干净。

  此次,被他收入储物袋中的山河书再未露人眼目。

  轰——

  他仰起头,四散坠下的乱石似砸在了他那仅用血肉铸成的心上,将那小小的一块软肉砸得血肉模糊,他痛得面色泛白,脑中群蜂狂舞、黑蚁吞着碎肉,眼前黑白密点交织,晦无厌长长喘了几口气才将最深处的恐惧死死压在暗处。

  饶是有所准备,可天狐破阵的时间仍是太早了。

  还未准备好各处留影石的连舒立刻攥紧越明商的手腕,小臂上的肌肉有一瞬间的痉挛,英挺的眉深深蹙起:“只逃,不要正面硬抗,重要的是拖延时间,不要……不要受伤。”

  越明商无视数千米外传来的动静,只用目光静静描摹着他的眉眼,将他眼中不自觉流露的焦灼忧愁万般珍惜地存放在心底某个角落。

  他看得痴了。

  前路生机渺茫,他只当现在的每一眼都是最后一眼。

  见越明商不言不语,只神色有种违和的平静,连舒心中隐隐掠过一片不详的暗云:“怎么了?”

  越明商抿着嘴笑了笑,拉着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唇边,吻得很轻,又吻得很深:“你也不要受伤。”

  “……”

  被吻过的地方寸寸紧绷,连舒的眼眶莫名一酸,猛地将人拉入怀中,急切地用发凉的嘴唇去确认眼前之人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他捧着越明商的脸,发颤的气息淌过对方轻颤的眼睫,再是翕动的鼻尖与微微张开的唇齿。

  后知后觉的恐惧让连舒眼中的水光愈发明显,他想,万一越明商受伤呢,万一、万一……死了呢?

  这一刻,连舒才恍然,原来从前的自己将死这个词看得太轻了,原来越明商入魔时抱着他嘴唇哆嗦良久也说不出的“死”字,竟这般重,彷佛一块金锭从自己喉间缓缓下沉。

  连舒罕见茫然不知所措,只不断将人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好、好,我们谁都不要受伤。”

  *

  迸溅的碎石砸在每个人颤动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