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阶、圆满,旋即是化神境。
从元婴到元婴圆满,殷玉只用了不到百年。
而这几十年里,妖族气焰愈盛,且在当年妖皇的带领下逐步吞噬人族的地盘。
彼时刚刚稳定在化神初期的殷玉为了偿还旧年的一桩恩情,应允了故人替他从残暴不仁的妖族手中救下被掳走的妻子。
“她曾是合欢宗弟子,妖族放言想瞧瞧合欢宗的双修之术……”男子恨意难掩,对着殷玉再三祈求,“还望真人救她。”
至此,殷玉一路北上,知晓这波妖族大军领头的是妖皇座下赫赫有名的黑纹鳄时,心道怪不得寻上自己。黑纹鳄修为比他略高小阶,殷玉倒是不觉得自己会败,只是多耗一日,友人之妻受辱的可能性便愈高。
于是他便趁着夜色悄悄潜入,只是碍于不能惊动黑纹鳄,他无法施展太多招式,连放出神识也慎之又慎,只能一寸寸地亲身搜寻。
漠城已经完全是妖族的天下,里面的修士不是纷纷出逃便是不幸被黑纹鳄捉住或者就地斩杀。
殷玉入城后,地面上的血污厚厚覆盖着碎裂的石面,随处可见的尸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无人处理,看得同为人族的殷玉喉头发紧。
待进入黑纹鳄所据的府邸,殷玉更是万分小心。
寻了半个时辰,好容易确认了人被关押的地方,可匆匆赶去却扑了一空。
守在房外的小妖坐没坐相地倚歪在门口,手里持着一根灵力无几的长枪,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面:“……原来那合欢宗的女弟子不是妖将要的?”
“笑话,妖将何曾对女人感兴趣过?”
“也是,咱们妖将一贯好酒贪杯,只是我观小妖君也对女子无甚兴趣,妖将遣人将那女修送给小妖君,是不是白费功夫?”
“暧,那就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了……”
小妖君?
这个称呼令殷玉本就蹙起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想着一路上只听闻了漠城里凶名在外的黑纹鳄,却是对这些妖口中的小妖君一无所知。只是转念一想,小妖君地位还在黑纹鳄之下,想来不会过于棘手,只是行动得更加小心谨慎。
而另一边,看着自己床上被扔来一个女人的宰耀哂笑一声,旋即劈手夺过身侧还在传达黑纹鳄好意的小妖的长枪。
“合欢宗的弟子各个都是上好的炉鼎,所习的双修之术可令小妖君修为更——”
他谄媚的腔调戛然而止,目瞪口呆的看着宰耀一枪将榻上之人挑飞到了地上,神色嫌弃不已:“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这送。”
“这……小妖君,是妖将知您醉心修炼,才将这女修送来……”他还在努力解释。
宰耀不屑地垂下眼帘冷冷扫他一眼:“你是说,老子的修为还得靠个女人?”
“不、不……”
“你也滚!都滚!”化形为人后的宰耀脾性不稳反倒愈加喜怒不定,谁见了心里都发杵。
小妖嘴唇嗫嚅,可碍于黑纹鳄的威势只能硬着头皮:“妖将送出的东西从没有退回去的前例,既然这炉鼎送给了妖君,那就是您的东西,怎么处置都好,只是绝不能退回去啊,这、这是不给妖将面子……”
说完,唯恐宰耀再命他带人回去,立刻点头哈腰地溜了出去,如一阵风顷刻便不见了踪迹,徒留屋内的宰耀面皮发紧,气得手上的长枪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地上的女人平静得显出几分违和来,宰耀却无甚多探究的心思,等怒意平复后,他掂了掂手中勉强没有溃散的长枪,废话一字不说,只用泛着冷芒的钢尖朝着她脑袋去!
当——
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人死死拦在半寸之外。
殷玉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救走,此时也不得不出面了。
长剑稳稳挡住了势大力沉的一招,剑身挥动带起的破空之声霎时响彻宰耀的双耳,他狠厉的面色却在眼眸微抬猝不及防迎上一张悲悯的清雅面貌时瞬间凝固。
澎湃的怒火被更加澎湃的空灵之声压得毫无翻身的可能。
【是殷玉,不是老贼,更不是殷玉老贼。】
那张藏在雾中的脸在此时一点点清晰。
原来的紫光狐只能蒙蒙勾勒出模糊的线条,而如今……毫无预警地,似晴空万里突然朝着他头顶砸下数道骇人的天雷一般,宰耀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这一刻无端地打着颤。
他手臂完全僵直,一双眼睛却大而亮地死死盯着这张脸,手中的长枪何时被人挑开都懵然不知。
“失礼了……”殷玉对着身后的女修轻声道,随后隔着灵力将她引起身来,毫不恋战地欲带着人立刻奔逃。
他转身就走,毫无留恋,冷凌凌的目光没有半分停留。
只是身后刺来的长枪险之又险地擦过被他护在身侧的女修,殷玉未遮掩样貌,想着若是妖族怀恨在心,那也该冲着自己。
长枪|刺入墙面,留在外的枪杆嗡嗡地摆颤着,宰耀喜怒交加,想也不想地:“不准走!”
殷玉充耳不闻,避开偷袭后欲翻窗而去,岂料身后再次传来撕裂空气的锐响,宰耀忿忿不甘地追了上来,没有了武器,便赤手空拳地欲图按住殷玉的肩头将人留下。
只是他与殷玉的修为差了大截,指腹还未触碰到对方的肩膀,宰耀泛着喜意的脸就刹那被一股痛色掩盖。
殷玉一剑朝他颈间掠去,纵然被避开大部分剑光,可一线红意还是缓缓渗了出来。
宰耀完全呆愣住了,他抬手摸了摸脖子,又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陌生的殷玉,想着……他想……
他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想不到,表情和脑子俱是一片空白。
殷玉拧了拧眉,莫名被眼前这奇怪的小妖君表情刺了一刺,可救人要紧,他径直忽略了对方身上的违和之处,窗扉大开,立刻带着人闯入凉如水的夜色中。
他与宰耀交手的动静怕是已经引起黑纹鳄的注意,殷玉不敢耽搁,只是鬼使神差地最后往身后望了一眼。
一张气急败坏的脸出现在被自己劈坏的窗边,他眉眼锋利,五官尽是迫人的煞气瞧不出一点柔和的线条,似酷烈的赤阳,令人难从他的面相上联想出任何温情柔软的事物。
他的神情也很是诡异,既有人奴在自己眼皮下被劫走的怒意,又兼备一抹恍惚和浅浅的醉态。
宰耀双手抵在窗缘,几乎在木框上戳出十个窟窿眼,夹杂着各种情绪的狰狞面貌却在不期对上殷玉回望的视线后,露出一个近乎无害的茫然。
“老——”很快,这种错觉似的无害便被怫然切齿代替。
宰耀暴跳如雷却未追上前去,只恨恨地立在窗边紧紧盯着远去的背影,那句愤恨又深藏未被认出的委屈却因为不服输不露怯的脾性生生咽进肚子里。
殷玉听着空中飘来的意味不明的“老”字,拧眉暗忖:老?老什么?
第121章
这一趟有惊无险, 殷玉将人救出后未将那晚交手过的小妖君放在心里,只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被人给缠上了。
漠城之行的第六日, 殷玉宰林中遭遇敌袭。
看着眼前一面之缘的小妖君, 殷玉心中除了些微惊讶后便是庆幸自己未雨绸缪未遮掩面貌, 睚眦必报的妖族果然不甘心地寻人麻烦。
只是甫一交手, 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又在心间迸发开来。
面前的小妖君气势凛然迫人, 一看就绝非善类,分明自己不过是从他手中救下一人, 可对上自己, 却好似他们中间有过什么杀父之仇一般, 见面对方便止不住咬牙切齿、双目通红。
他的面貌本就自带几分煞气, 如今阴翳不掩半分, 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还未交手就先心生畏怯。
可落在殷玉眼中,这种愠怒也太过奇怪。
他眉头不展,罕见地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
这小妖君分明表现得一副怫然拊心的怒容, 可手上的招式却不带多少杀意,仿佛是单纯的泄愤、泄怨。
气势汹汹地来, 殷玉还以为对方是要报复那夜的一剑之仇, 可却因这小儿一般空有力道却无章法杀意的招式陷入自我怀疑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