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鬼仙崖乱成一片,曲不解的私库什么没有,浑水摸鱼也是轻松。
再不然……宰耀眼睛咕噜一转。
这老贼心思不纯,当年自己还是紫光狐时,可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人时常趁自己不注意偷摸他的狐毛,还做贼似地捏他的尾巴,如此丢人现眼的作态自己没有大喇喇地捅出来,也算是还恩了。
当然,毕竟是攸关性命的大恩,便是这贼心不死的老贼想要再摸一摸,他心情好时,也能睁只眼闭只眼。
宰耀不屑的目光一扫:“你救的,那又如何?”
殷玉缓了缓口吻:“天狐,生死徘徊了一遭,我希望你能知晓性命的可贵,莫要枉造杀孽,倘若日后你同其他天狐一般滥杀无辜,介时无论如何,我也要……”
他软了心肠,似乎并不想说那几字。
只是迟钝的天狐只想他快些“挟恩图报”,略去这些莫名其妙的废话急迫追问:“你要如何?”
殷玉沉默片刻,轻声但坚定异常:“我会杀你。”
天狐得意忘形地笑了。
宰耀对他的威胁不以为然,识海中的殷玉永远是温声细语、含笑宽和,也侧面彰显了在天狐心中他是何种形象。
殷玉其人柔心弱骨,不骄不忌,对着一只抬手就可将其碾杀的紫光狐都能无底线纵容,任他作威作福,实在是个再好欺负不过的人。
杀他?
宰耀有意无意地逡巡殷玉此时认真凝重的神色,心中暗暗发笑。
只是相较于殷玉坦诚直白的“威胁”,更令宰耀在意的是他对自己的称呼。
天狐?
相认那会儿叫他紫光狐,如今唤他天狐,细细想来,这老贼竟从未问过他的名字!
宰耀怒目切齿,心口顶上来一股滚烫酸软的热流,像是未被炼化还在作祟的精元在熔化他的骨头和脏器。
他掀被下床,厉吼:“我可不叫天狐!”
“紫光狐……”
殷玉还想叮嘱什么,却被怒气冲冲的宰耀高声打断:“去你的紫光狐!”
殷玉被突然怒容满面的宰耀惊得忘记自己方才讲了什么,思量一番后,不那么确信地张嘴:“……狐狸?”
深感被挑衅的宰耀身影一晃立刻闪到了殷玉身前,一把拽住这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老贼的衣襟,眼底凶光毕现,二人面容相隔几寸,又因宰耀怒急攻心地凑近更缩减了距离。
“……”殷玉微怔,旋即似是想通了什么,浅笑问他,“那你叫什么名字?”
宰耀被气得面红耳赤,几度张嘴却惊骇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利索的话。
他心如擂鼓,怀疑自己喉咙被那股滚烫的热流烫化了。
良久,努力找回声音的宰耀猛地松开手,顺势将沉静平和的殷玉往后一推,自己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脊背撞在门框上,显出几分手足无措。
只是很快,宰耀就压下了心中的异样,气这老贼如今才问他姓名。
他板着脸盯紧了人,一字一句地:“宰、耀!老子名叫宰耀!”
殷玉颔首,不像他非得缀着难听的词,正正经经地唤了声:“宰耀。”
他声音清越如玉,再熟悉不过的二字却因他变得陌生起来。
嗡地一下,身体内一股热血猛地蹿上大脑,宰耀深吸了口气,道不清的亢奋催得四肢也在发热,他头晕脑胀地一会儿想立即飞回仙鬼崖报仇,一会儿又想化作天狐将眼前的殷玉含在嘴中咬上一咬。
殷玉不知他所想,还在夸:“宰耀……嗯,倒是个好名字。”
第124章
天狐自倾盆大雨而来, 也在绵绵细雨中而去。
因炼制破神丹中的冰魄草已经用在了狐狸身上,殷玉也不能再这般悠闲下去,于是在宰耀离开后的第三日, 他亦御剑飞离。
半月后, 将两个妖将的脑袋割下嵌在墙上的宰耀被黑市悬赏, 每日追杀他的人妖邪魔无数, 追杀榜多是还活着的两位妖将颁发。
在他们眼中, 宰耀受恩于曲不解所以才不惜拼死拼活地替一个死人报仇,是潜在大敌。
除此之外, 不过几十日他的境界便由元婴初期突破至半步化神, 纵使知晓宰耀天资惊人, 他们仍是被现实吓得魂不附体, 昔日的小妖君不死, 他们是彻夜难安呐!
故而宰耀成日不是杀人屠妖, 便是偷偷混入拍卖阁。
分别之日,殷玉并未多提这桩救命之恩,原本宰耀也顺势而为, 毕竟他是不愿让殷玉靠着这桩恩情踩在他头上。可渐渐地,他反倒不管白天黑夜、醒来还是梦中都悬心惦念着, 心里满不是滋味。
宰耀未想明白为何这桩当事人都不愿提起的恩情他会这般念念不忘, 并为此辗转难安, 从前曲不解未暴露目的时对他也是千好万好, 可自己也从未像如今这般为他心烦意闷,满脑子都是为何老贼不愿直言求报。
他若挟恩图报, 自己便无须这样食不甘味,被莫名其妙的憋闷堵在心口。
自己是不会有错的,天狐想了月余, 搜肠刮肚地将一口黑锅意料之内地扣在了殷玉身上。
是老贼的错!
“怪了……真是怪了。”宰耀烦躁地甩了甩脑袋,但手上却是干净利索地从尸体上抽出斧刃。
他日日被人追杀,身上早已一干二净,灵石都没有几块,仙鬼崖如今被还存活的两位妖将一分为二地严加戍守,有了前两例血淋淋的教训,他们是不敢有分毫大意,再让人有可乘之机。
身无分文的宰耀为了让自己心中舒坦便开始暗忖如何还恩,既要还恩,自然得送去能抵他一条命的好宝贝。
宰耀自是觉得自己性命是无价之宝,可世间的无价之宝他如今抢掠不来,便不得已而求其次,混入各地的拍卖阁挑挑拣拣。
倘若看上其中某物,他也掏不出灵石拍下,只能盯准了购宝人而后杀人夺宝。
可抢到手中后宰耀又没了兴味,总觉得此后还会有更好、更能同他性命不相上下的至宝,是以,好东西一样样地抢,人一个个地杀,宰耀的威名小扬。
被他抢掠的人总不都是毫无倚仗的散修,宰耀一视同仁地又打又杀,知晓好歹的修士只求留下性命,双手奉上所有,宰耀也来者不拒。可如若是自视甚高以物换命后不甘心,搬出家族祖宗的,宰耀便来多少杀多少。
他顺其自然地在这样密集而长久的厮杀中激发了嗜血的天性,待他修为日日拔高,揭榜追杀的人妖邪魔都不得不歇了心思后,天狐倒是受不了太过安稳平静的日子。
宰耀杀心更甚,杀得心中畅怀、意念通达,修为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不分敌我、不管善恶,只顺心而为,似一把吹毛断发的宝剑,饮足了血,从杀戮中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便再不愿回到从前枯燥乏味又平淡的日子。
他偶尔会想起分离多年的殷玉。
想着这东西老贼喜不喜,这宝贝他收不收,或者在人族修士死前狰狞怒喝时,宰耀亦会分心地想,老贼暴怒时脸上的青筋是否同眼前之人一般根根暴起。
他想得入神,也想得自然,甚至已经习惯了这种时不时眼前会浮现殷玉面庞的日子。
天狐的修为越高,他的目光就更加挑剔,于是小宗他再看不上,便硬闯人族的地界,随心所欲,百无禁忌,手起斧落,甩出道道血弧。
于是待宰耀终于挑出几件勉强能入眼的宝贝难掩亢奋地寻上殷玉时,却发现殷玉看自己的神情远不如当年他们在屋舍中时的宽和无奈,隐隐覆着一层刺眼的霜雪。
一别多年,宰耀浑身都散发着雄浑的肃杀之气,眼底的凶光无须刻意摆露出来,自使人心生畏怯。
相较于他外露的狠煞,殷玉气质反倒沉淀收敛,不会令修为低下的修士紧张惶恐,只有无边的仰慕与尊崇。
殷玉身侧站着几位脸生的修士,个个嫉恶如仇地怒瞪只身寻来的宰耀。
“真人,便是这个妖族屠尽卢家上下近千人!连幼儿也不放过!”
“元家当日嫁女,亦是这妖闯入府邸大开杀戒!”
“真人,您定要让这畜生有来无回呐!”